“就算真系一时唔知,事后,一定会知,而且会知得好清楚。”
龙根一愣,火气稍减:“邓伯你意思系……”
“蒋生呢个人,我同佢老豆蒋震打交道的时侯,佢仲系个细路。但我睇住佢大,睇住佢上位。”邓伯目光悠远,缓缓道。
“深不可测。心思比海更深,手段比棉里针更隐。佢呢次以退为进,放靓坤呢条疯狗出笼,任由佢癫狂,到处咬人,得罪全港黑白两道,你估,蒋生系为咗乜?”
“真系孝顺老母?定系钱多到冇地方使,要派帖敛财?”
龙根不是蠢人,被一点拨,似乎想到了什么,迟疑道。
“邓伯你嘅意思系……借刀杀人?清理门户?”
“驱虎吞狼,一石数鸟。”邓伯一针见血,眼中精光一闪。
“靓坤同大B,一个疯,一个老,都系蒋生心头刺,眼中钉。尤其靓坤,走粉,嚣张,早就想自立门户。大B尾大不掉,又卷入了唔该卷入嘅事。”
“佢两个,迟早要死一个,甚至,好大机会两个一齐死,斗个两败俱伤。”
“蒋生乐得清闲,坐山观虎斗,最后施施然出来收拾残局,巩固权位,仲能博个‘大公无私’、‘忍痛清理门户’嘅美名。高,实在高。”
他顿了顿,看向龙根。
“我哋和联胜,同洪兴一向河水不犯井水,各有各捞。”
“冇必要,喺呢个时候,主动卷入洪兴嘅内斗漩涡,成为靓坤条疯狗发泄,或者蒋生立威嘅目标。但系,面子要俾,人情也要做。”
“你嘅意思……送?”龙根皱眉。
“送。点解唔送?”邓伯重新拿起茶壶,啜了一口,仿佛在品味着更深的玄机。
“你唔系俾面靓坤,系俾面蒋天生,俾面‘洪兴’呢块响咗几十年嘅招牌。”
“送份礼,唔轻唔重,恰到好处。唔好送金条,太扎眼,也太‘配合’靓坤嘅勒索。”
“就送一套足金嘅‘福禄寿’三星摆件,意头好,价值适中,唔失礼,也唔显得我哋怕事。”
“等将来,蒋生收拾完残局,风风光光回归,睇到贺礼清单,自然会记得,我哋和联胜,系识得做人、识得睇大势嘅。”
“呢个顺水人情,将来,可能就系关键时刻,救命或者发财嘅机会。江湖唔系净系打打杀杀,更多系人情世故,系睇路,系押注。”
龙根听完,脸上怒容尽去,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和由衷的佩服,用力一拍大腿。
“邓伯高见!真系一席话,惊醒梦中人!我净系识得发火,冇谂到咁深!我明啦!呢就按邓伯你讲嘅去办!送‘福禄寿’三星!”
深夜,铜锣湾。
街道两旁的霓虹大多已熄灭,只剩下昏黄的路灯和零星几家通宵营业的粥粉面店、大排档还亮着灯,散发出油腻的香气和锅铲碰撞的声响。
空气里弥漫着烟火气、汗味和一种城市入睡前最后的躁动。
大B从一家他光顾了十几年、相熟的潮州打冷店摇晃着走出来。
他脸色通红,眼神浑浊,脚步虚浮,一身浓烈的米酒和卤水混合的气味。
最近诸事不顺,像一块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心头:陈浩南废了,成了圈内笑柄“南有道”,让他这个大佬颜面尽失。
山鸡跑路,听说在码头被人废了,生死不明,更是雪上加霜。
王龙这个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好兄弟”,翅膀硬得飞快,开香堂,收小弟,隐隐有自立门户、甚至不把他放在眼里的趋势。
蒋先生那边,自从“烧仓任务”后,态度就变得暧昧不明,电话里总是那几句不咸不淡的“不错”、“等我回来再说”,让他心里完全没底。
最要命的是靓坤那条疯狗,接连损失后,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来把他撕碎……
心烦,意乱,恐惧,还有一丝被抛弃的不甘。他只能借酒浇愁,今晚又喝多了。
他打了个响亮的、带着酸腐气的酒嗝,踉踉跄跄地走向停在路边暗影里、那辆他开了好几年的黑色平治W126。
手有些发抖,摸了好几下才摸到车门把手。
刚拉开车门,还没来得及坐进去,旁边两条更深的阴影里,如同鬼魅般突然窜出四条黑影!
动作迅捷无声,训练有素。
两人一左一右将他死死夹在车门与车身之间,冰冷的、圆柱形的硬物(枪口)毫不客气地抵住了他两侧腰眼最柔软的要害,同时,后腰也被一个更坚硬的物体顶住。
“唔好出声,乖乖上车。B哥,大家都体面点。”一个刻意压低、但依旧能听出几分熟悉的沙哑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