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失去了平时的冷静。
父亲入狱,社团内斗,何世昌虎视眈眈,几个叔父阳奉阴违,早已让她心力交瘁。
这份来自洪兴、来自那条疯狗靓坤的请柬,就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坐馆,息怒。气坏身子唔值。”一个低沉而带着一丝磁性的男声响起。
何世昌不知何时已站在办公室门口,他身材高大魁梧,穿着紧身的黑色衬衫,肌肉将布料撑得鼓胀,面容冷硬,嘴角习惯性地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锐利如鹰,此刻正盯着王凤仪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颊和起伏的胸口,眼中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占有欲。
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来,对王凤仪的怒火视若无睹,自顾自地拿起桌上那份请柬,打开,扫了一眼,目光在那行几乎看不见的“黄金”暗示上停留了半秒,嘴角的弧度加深,慢条斯理地说。
“靓坤条疯狗,呲牙必报,全港皆知。我哋全兴社而家风雨飘摇,内忧外患,正系需要韬光养晦、积蓄力量嘅时候。”
“冇必要,为咗一点贺礼,去得罪洪兴呢个庞然大物,尤其系靓坤呢条已经癫咗、唔怕同任何人揽炒(同归于尽)嘅疯狗。”
他抬起头,看向王凤仪,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析”和隐隐的逼迫。
“黄金嘛……挤挤,总会有嘅。仓库里,不是还有两批上次未出手的‘水货’(走私电器)?折价快出,或者,九龙那间麻将馆,这个月‘水钱’(抽成)还没交齐,催紧点。”
“就当破财挡灾,买个平安。顺便……”
他走近两步,几乎能闻到王凤仪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暧昧和威胁。
“也算同洪兴,搭条线。以后,说不定有用得着嘅地方。坐馆,你话系咪?”
王凤仪被他靠近的动作和话语中隐含的逼迫与不怀好意激得浑身一颤,心中更是怒不可遏。
但她看着何世昌身后门口处,两个明显是他心腹、抱着手臂、眼神不善的马仔,又想起父亲还在赤柱苦熬,社团内部分崩离析,自己势单力薄,连最基础的保安都未必指挥得动……
所有的愤怒,最终都化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冰寒的绝望。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疲惫和妥协,无力地挥了挥手,声音干涩。
“……你去办吧。尽量……低调点,别让其他堂口看笑话。”
“明,坐馆。”何世昌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充满掌控欲的冷笑,拿起请柬,手指似乎不经意地在“靓坤”的名字上划过。
“我一定会办得,‘妥妥当当’。”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然后才转身,带着马仔昂首离去。
他巴不得多送点,送重礼,好让靓坤那条疯狗记住他何世昌的“孝心”和“实力”,说不定将来……还能借借洪兴的势呢。
和联胜陀地,气氛则截然不同。
坐馆龙根是个年约四十、身材壮硕如铁塔、脾气火爆的壮汉,他此刻正坐在虎皮交椅上,手里捏着那份刺眼的请柬,额头上青筋暴跳,一双牛眼瞪得滚圆,猛地一拍面前厚重的酸枝木茶几,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茶几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丢佢老母嘅靓坤!佢老母做大寿关我鸠事?!佢老母钟意食屎系咪我要去茅坑挖两勺送过去啊?!仲指定要黄金?当我哋和联胜系佢嘅24小时提款机,随按随有啊?!”
“唔送!一粒金屎都唔送!佢够胆就带齐人马过来同我哋和联胜开片!睇下边个先扑街!”
他声如洪钟,震得整个堂口嗡嗡作响,手下们个个噤若寒蝉,不敢接话。
“阿根,稍安勿躁。”一个苍老但异常沉稳、仿佛带着磁性安抚力量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坐在龙根侧下方一张紫檀木太师椅上的一位老者——邓伯。
邓伯看起来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穿着对襟唐装,手里捧着一个油光发亮的紫砂小茶壶,正慢悠悠地啜着茶。
他面容清癯,眼神却异常明亮、深邃,仿佛能洞穿一切表象,直指本质。
他是和联胜叔父辈的顶梁柱,也是社团的“定海神针”和“智慧大脑”,连坐馆龙根都对他敬畏三分。
“邓伯!靓坤分明系踩上我哋和联胜块面来屙屎屙尿!呢口气我吞唔落!”龙根梗着脖子,不服道。
“踩面?可能吧。”邓伯放下茶壶,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让躁动的空气都似乎平静下来。
“但你睇清楚,份请柬,系以洪兴嘅名义发出。落款系‘洪兴靓坤暨全体兄弟’。”
“蒋天生而家‘出国考察’,靓坤代行龙头之权。佢搞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