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的白色T恤和洗得发白的蓝色牛仔裤,长相中等,但眼神里透着一股与周围飞仔截然不同的精明和谨慎的年轻人,应声上前一步。
他站姿很稳,不卑不亢,目光平静地看着王龙。
“以前做咩?”王龙打量着他。
“跟过和联胜嗰边嘅大佬‘四眼牛’,喺深水埗睇过两个小贩摊,收下陀地(保护费)。”
“后来四眼牛同人争地盘被人斩死,堂口散咗,我就冇跟了。”
“自己喺庙街摆过摊,卖过翻版碟同水货。”
吉米仔声音平稳,条理清晰,没有一般烂仔的油滑或惶恐。
和联胜的地盘,卖翻版碟水货……
王龙心中微微点头。
这小子,样子普通,但说话做事透着一股子与实际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市井智慧。
能在庙街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自己摆摊混饭吃,没点胆色和脑子不行。
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神里有种对“出路”的渴望,不是单纯想威风的盲流。
“好,留低。”王龙淡淡说道。
“多谢龙哥!”吉米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恭敬地退后一步。
“大圈豹!”王龙念出下一个名字,目光也随之投向人群中。
“到!”一个与周围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汉子,有些迟疑地走了出来。
他身材高大,目测超过一米八,肩宽背厚,皮肤是常年在户外劳作晒出的古铜色,肌肉将身上那件廉价的、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人装撑得鼓胀。
他低着头,似乎不太习惯成为焦点,双手有些无措地绞在一起,那双手掌粗大,骨节突出,虎口和指关节处覆盖着厚厚的老茧,颜色深浅不一。
他开口,带着浓重的、一听就知道是北边来的、极其不标准的粤语口音,声音沉闷。
“到……到!”
“做咩来香港?”王龙目光如电,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飞快地扫视。
体格健壮,是干体力活的好料子。但……
“打……打工,揾食。”大圈豹依旧低着头,声音含糊。
“喺……喺新界工地做泥水,搬砖。后来……后来冇证件,被差佬拉咗,遣返。”
“自己……自己唔甘心,又游水过来嘅。”
他说话时,肩膀微微缩着,一副老实巴交、甚至有些木讷怯懦的样子。
偷渡客。而且是不惜冒险、二次偷渡过来的。
对生活的迫切渴望?还是……别有目的?
王龙的目光,再次落在他那双手上。
虎口、食指内侧、指关节那些颜色异常深沉、质地坚硬的老茧……
这绝不是普通泥水工、搬运工长期使用铁锹、砖头能磨出来的痕迹!
那是长期、频繁、用力地握持某种圆柱形硬物(比如枪柄),以及进行高强度格斗训练(比如打沙包、对练)才会形成的独特茧子!
一个普通的、为了混口饭吃的偷渡客泥水工,会有这样的手?
王龙又看向他的站姿。
看似随意、甚至有些佝偻拘谨,但仔细看,他的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脚尖微微内扣,重心沉在两腿之间,极其稳健。
这是一种经过训练、能随时应对突发情况、快速发力或移动的戒备站姿。
还有他的眼神,虽然大部分时间低垂,显得木讷,但在王龙锐利目光扫过他时,那瞬间下意识抬起的眼皮下,一闪而过的绝非普通工人的茫然或畏惧,而是一种极其锐利、冷静、如同鹰隼评估猎物般的审视与警惕!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但王龙捕捉到了。
卧底。而且很可能是警方派来,想趁着自己开堂口、大量招收新人之际,混进来摸底、搜集情报的卧底。
是西九龙那个黄志诚的手笔?还是O记(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或者其他部门?
看来,自己这个突然崛起的“湾仔虎”,在警方那边的关注等级,不低啊。
连卧底都这么快送上门了。
王龙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脸上却不动声色,甚至露出一丝看似和煦、带着鼓励的笑容。
他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大圈豹那结实得如同铁块般的肩膀,力道不轻。
“好!够胆色!游水过来,唔容易,系条汉子!”王龙语气带着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