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八章 秦淮河上,血红色的灯笼(1)
    秦淮河上那三十六盏血红色的灯笼,毕竟是纸糊之物,

    哪里经得住这般摧残,很快就被浇灭了大半,灯笼纸破损不堪,

    竹骨歪斜,在风雨中飘零摇摆,如同残破的招魂幡,

    显得凄凉而破败。消息再次传回北京。王龙得知后,勃然大怒,

    将报信的人骂得狗血淋头:“废物!一群废物!连几盏灯都看不住!

    要你们何用!”他立即下达了更严酷的命令:必须选用上好的、

    浸过厚厚桐油的防水油纸,重新精心糊制!而且数量要加倍!

    必须挂足七十二盏!他要让这血色的光芒,比以前亮一倍!

    要让它成为秦淮河上永不熄灭的“风景”!工匠们被迫日夜赶工。

    第二夜,雨歇云散,一轮冷月悬于天际。秦淮河面被这密密麻麻、

    重新点燃的七十二盏血红灯笼映照得一片通红,光芒的确比之前

    更加夺目,远远望去,整条河真如一片无边无际、缓缓流动的

    血海,又似阿鼻地狱的投影降临人间。夜间往来的商船客舟,

    见到这番恐怖诡异的景象,无不心底发毛,纷纷绕道而行,

    不敢靠近,仿佛那红光笼罩之处是吞噬生命的魔域。

    而更“妙”的是,那些妓院歌伎们被迫日夜不停传唱的王龙战歌,

    因其旋律简单、歌词直点如同口号,竟被不谙世事的街头顽童们

    当成了有趣顺口的新鲜童谣。孩子们哪知歌词背后的血腥与恐怖,

    只觉得朗朗上口,便于传唱,于是很快便像风一样传遍了大街小巷。

    没几日,金陵城内,到处都能听到孩童们用稚嫩嗓音唱诵的

    “并肩王,倭寇慌,金銮殿上耍刀枪;皇上见他心发慌,

    赏完漆器赏娇娘”之类的词句。这些童谣以最原始、最广泛的方式,

    将王龙的跋扈和皇帝的隐忍,赤裸裸地传播开来,其威力远超

    任何官方文书或檄文。王龙坐在那辆象征着无上权柄的八抬大轿里

    出行时,清晰地听到了街边孩童那无忧无虑的唱诵。他不由得

    眉开眼笑,得意之情溢于言表。他示意轿夫停下,掀开轿帘,

    对着街边围观的人群,尤其是那些唱童谣的孩子和他们面露惊恐的

    父母,高声说道:“唱得好!唱得妙!格里呱啦叫!”他学着市井俚语,

    试图显得“亲民”,“就是这样唱!给老子大声唱!唱得越响越好!”

    说着,他抓起一把倭国式样的、刻着陌生文字的金币,看也不看

    就随手撒向街边的乞丐和流民人群,声音洪亮,充满了刻意表演式的

    “豪爽”和深入骨髓的挑衅:“让紫禁城里的那位,也好好听听!

    听听这民间的声音!听听老百姓是怎么念着老子的好的!

    这才是真正的民心!哈哈哈哈!”与此同时,江湖朝野,阴风怒号。

    关于王龙要彻底清洗、打压江南文人的消息,像瘟疫一样无法遏制地

    蔓延开来,一时间,整个士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许多平日里

    喜好议论时政、以清流自居的士子们纷纷闭门谢客,或连夜焚毁

    自己的诗文稿件,生怕其中有一字一句被罗织成罪,招来杀身之祸。

    果然,血腥的镇压从未停歇。没过几天,几个写了些含蓄讽刺诗文、

    影射时局的秀才,便被如狼似虎的东厂番子从家中、书院里粗暴地

    拖出,锁拿入狱。一番屈打成招后,迅速罗织了“诽谤勋贵、

    扰乱民心”的罪名,判决发配辽东苦寒之地充军戍边,几乎是宣判了

    死刑。在为他们“饯行”的宴席上(这实则是一场精心策划、

    杀鸡儆猴的恐怖示威),王龙端坐主位,手里把玩着一只精美的

    夜光杯,杯中盛满了琥珀色的美酒。他环视着席间一众被强行“请”来、

    个个面色惨白、如坐针毡、食不知味的文人墨客以及一些尚且保持

    些许气节的官员,脸上挂着一种皮笑肉不笑的神情,开口说道:

    “诸位,今日这杯酒,意义非凡。”他举起酒杯,声音洪亮,

    打破了死寂,“是给这几位即将远行辽东、为国戍边的‘才子’们

    饯行!”他特意在“才子”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

    嘲讽。“辽东那边呢,”他拖长了语调,仿佛在谈论一件轻松平常的事,

    “地方是偏远了点,气候是苦寒了些,比不得你们江南的温柔富贵乡,

    三步一楼,五步一阁,整日里听曲狎妓,吟风弄月,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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