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落座之前,沉一石先恭请官位最高的郑泌昌,陪着代表宫里皇上的杨金水坐了主位上席,又请何茂才坐了右首的尊位,他自己则是恭躬敬敬,打算坐在地位最末、最卑微的末席作陪。
就算郑泌昌开口让他去上首坐,杨金水也笑着说他是主人家,理应坐主位,沉一石依旧是毕恭毕敬,半点不敢逾矩。
按他自己的话说,他坐在末席,才更方便向各位大人回话、禀报事情。
单单是这一段排座次、定席位的细节,就把在场众人的身份等级、尊卑位次,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而沉一石身处夹缝的尴尬地位,还有他一辈子谨小慎微、如履薄冰的生存状态,也在这短短一个动作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紧接着,考虑到沉一石会在毁堤淹田之后的剧情里,占据极为重要的戏份,剧本里也借着这个场景,对沉一石这个人物,做了一处极为精妙的细节刻画。
就是他提前备好了茶叶,给宫里的吕公公、严阁老还有小阁老,各备了两斤上好的茶叶,给在场的各位大人,也各备了一斤好茶。可他自己,却只喝白开水,用的还是寻常百姓家最普通的粗陶茶碗。这一幕还被杨金水笑着打趣了一番,问他天天这么装穷,到底是装给谁看。沉一石只低眉顺眼地回了一句,说是自己多年的习惯罢了。
可实际上,但凡看过后面剧情的观众都会知道,这位江南首富沉一石,他是真的穷啊!这日子过得,实在是捉襟见肘、步步维艰。
别看他顶着江南第一富商的名头,替宫里的织造局当差,专供皇宫大内的各项用度。
可实际上,他的家底,早就被宫里深不见底的奢靡用度,给彻底掏空了。要知道,整个江南一年的丝绸产量,才有多少?
就为了补上三十万匹丝绸的缺口,严世蕃都能狠下心定下毁堤淹田的毒计,恨不得浙江的百姓全都死绝,也要把百姓的田地夺过来改种桑苗、织造丝绸。
可嘉靖帝随口一句话,一赏就是十万匹丝绸。往年里,嘉靖帝这样大手一挥的赏赐,从来都不在少数。就算是富甲江南的沉一石,家底也早就被这样的无底洞给掏空了,只能咬着牙拆东墙补西墙,勉力维持着表面的风光——
等到后来,严党想要卸磨杀驴,弄死沉一石,抄了他的家产来填补国库亏空的时候,才发现沉一石的库房里,除了一箱又一箱记录得明明白白的帐册,能抄出来的现银和丝绸,简直少得可怜!
毫不夸张地说,沉一石绝对是《大明王朝》中期剧情里,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关键人物。
只不过,今天这一幕的内核主角,并不是他,而是杭州知府马宁远。严世蕃已经加急送信给郑泌昌与何茂才,下令要直接执行毁堤淹田的计划。
这样掉脑袋、灭九族的大事,郑泌昌、何茂才这些官场老狐狸,当然不会亲自下场、
以身涉险,那自然就需要一个豁得出去的马前卒。而杭州知府马宁远,做事雷厉风行、执行力极强,正是干这件脏事的最佳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