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暖心底发虚，可瞥见陆宴这般处处维护乔姌，心头的火气顿时翻涌上来，梗着脖子反驳：“怎么不行？周家就是资本家，上头都要整治他们，能有口饭吃就该感恩，哪还轮得到他们挑拣？”
“周家究竟如何，自有公家定论，轮得到你私自定罪？”陆宴眼神锐利，步步紧逼，“你既说这饭菜能入口，那就先亲口尝一口，我倒要看看。”
“我几时说过这东西能吃了？”方暖慌忙矢口否认。
陆宴发出一声冷笑，字字戳人：“这么说，你明知道饭菜已经不能吃了，还特意送到周家来？”
“我给周家送饭，生产队都没吭声，用得着你在这里多管闲事？”方暖挣着手腕，恼羞成怒。
“队里不知情，怕是没人料到你送来的竟是馊饭。”陆宴面色沉冷，“往日只当你性子刻薄，如今才算看清，你根本是丧尽天良。”
两人争执的动静不小，很快引得村里村民纷纷围拢过来。众人瞧见撒了一地、散发着异味的饭菜，再听了陆宴的话，看向方暖的目光里满是鄙夷。
“这方暖都不下地干活了，还整日在村里惹是生非。”
“队长也是心善，换做旁人早该责罚了，留着她纯粹是给大伙添堵。”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身上，方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陡然拔高了声音：“你们懂什么！周家是戴了帽子的人，迟早要被处置，罪人也配吃好饭？有残羹冷炙接济就不错了！一个个替他们说话，难不成你们也和他们一伙？”
“少在这里乱扣帽子、上纲上线。周家的事自有上级安排，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人群里有人出声驳斥。
吵闹间，村队长也匆匆赶了过来。一见到方暖，队长只觉得一阵头疼：“方暖，昨天是你说惦记你姐姐身子弱，苦苦求我，我才破例准了你亲自送几日饭。结果你送来的，就是这些东西？”
他早知晓这姑娘心思不正、自私狭隘，却万万没想到，她能歹毒到这般地步。
方暖眼神闪躲，慌忙摆出委屈模样：“我、我也是一片好心，哪晓得饭菜会坏掉，真不是故意的。”
“这么重的馊味，你敢说自己不知情？”队长沉声质问。
“我、我一心想着给姐姐送饭，前一晚就提前备好了，哪里料到放久了会变质……我真不是有意的。”方暖眼眶一红，又拿出惯用的手段，装出柔弱可怜的样子。
从前陆宴最是吃她这一套，可如今只觉得满心厌烦，直言拆穿：“别再惺惺作态了。你的为人，旁人或许不清，村里老少谁不明白？你分明就是记恨乔姌，故意拿馊饭来刁难报复！”
胖头这时才挤开人群赶到，刚好听见陆宴的指责，想也不想便上前一步，将方暖护在了身后，粗声粗气地辩解：“你说话别这么难听！暖暖都说了不是故意的！”
望着挺身而出的胖头，陆宴仿佛看到了曾经执迷不悟的自己，懒得再多费口舌，淡淡开口：“行，你信她不是故意的，那就把地上这些饭菜吃下去。只要你吃了，我便不再追究。”
胖头一愣，这才后知后觉看向地上的饭盒。他一早便知道方暖是来给乔姌送饭，还以为她真心挂念对方。他迟疑地看了眼身侧的方暖，终究还是蹲下身。
指尖刚碰到饭盒，一股刺鼻的馊味直冲鼻腔，熏得他当场弯下腰剧烈干呕。他抬起头，满眼难以置信地望向方暖：“这、这就是你送来的饭？”
方暖见瞒不住，索性破罐子破摔，脸色铁青地嚷道：“是又怎么样！他们如今被看管着，本就是戴罪之人，凭什么享用吃食？我这也是怕公家的粮食白白浪费！”
队长被她这番歪理气得笑出声：“好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周家的处置结果尚未下达，你倒先做起了审判官？我念着你是城里来的知青，一直对你多有包容，可你屡教不改，心肠歹毒至极。”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再无半分缓和：“我们村庙小，容不下你。我早就向上级递交了申请，从今日起，你不再归本村管辖。”
众人哗然，方暖更是浑身一震，慌了神：“队长，你说什么？要把我调走？我不去！我就在这里！”
她心里透亮，以自己如今的处境，被调去的绝不会是什么好地方。留在本村，好歹还能熬上两年，可若是去了别处，日子怕是真的熬不下去。
“这事由不得你。”队长态度坚决，“村里来了这么多批知青，从没见过像你这般肆意作恶的。这次谁求情都没用，后天就会有人来接你，你必须走。”她被调去的地方是上窑村，那里条件艰苦，缺水少粮，日子远比这里难熬百倍。
这也是方暖的报应。
恐惧瞬间攫住了方暖，她再也端不住姿态，转头死死拉住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