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们看来，胖头本就是外乡人，没经过村里同意，就天天替方暖上工，本就不合规矩，如今还敢跑过来跟她们争执，简直是不知好歹，惯出来的毛病。
胖头僵在原地，浑身冰冷，整个人如坠冰窖，四肢百骸都透着寒意。
她们说的话，一字一句，像针一样扎进他的心里。
他一直坚定不移地相信方暖是清白的，他固执地认为，所有人都在误解她、诋毁她。因为方暖把自己最珍贵的第一次给了他，在他心里，这般交付真心的人，怎么可能是那种不堪的女人？她的清白，他本该是最清楚、最笃定的。
可此刻，铺天盖地的流言，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让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全村人都知道刘赖子是无恶不作的地痞混子，是人人避之不及的祸害，就连生产队队长，都特意反复提醒过所有知青，一定要远离刘赖子，免得惹上麻烦。既然如此，方暖为什么还要主动去他的住处？
还有她和陆宴的过往，也根本不是她口中说的那般。家里人早就跟他提过，陆宴当初为了方暖，对乔姌百般刁难、恶语相向，那时他只觉得，是家里人不喜欢方暖，故意夸大其词、抹黑她。
可现在，村里人的议论句句属实，过往所有被他刻意忽略的疑点，全都一一浮现，层层叠叠地压在他心头。
他一直以来坚信不疑的人，一直以来死守的真心，在这一刻，彻底崩塌。那份坚定不移的信任，终于开始疯狂动摇，再也撑不起来了。
方暖难得过来一趟，胖头心里攒了一肚子想问的话。可见她眉眼带笑、心情看上去格外舒畅，到了嘴边的疑问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试探着开口道：“暖暖，你……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方暖脸上的笑容一僵，抬眼看向胖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怎么？难道我连开心都不行吗？”
“我就是想问，你知不知道刘……”
不等胖头把话说完，方暖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他：“好了，别多说了。姐姐如今被关在周家那边，我总得过去给她送些饭菜。”
听闻这话，胖头紧绷的神色顿时松弛下来。在他看来，这足以证明方暖心底依旧善良。他笑着说道：“我就知道，你心里一直惦记着姌姌。”
方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神情：“那是自然，她是我姐姐，我哪有不惦记的道理。”
说罢，她扭着身子，提着食盒往周家的方向走去。胖头望着她的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当是自己先前胡思乱想、错怪了好人。
另一边，方暖手中提着的，哪里是什么热乎饭菜，分明是早已变质的馊饭馊菜。她走到周家门口，立刻被值守的人拦了下来。方暖摆出一副委屈和善的模样，柔声求情：“里面关着的是我姐姐，我只是想送顿吃的过去，这样也不可以吗？再说他们如今受罚管控，能少吃一份公家的口粮，也算是为集体节省了，各位就通融一下吧。”
两名值守人员对视一眼。村里本就没有明令禁止家属送饭，思索片刻便松了口，抬手打开了院门。门刚敞开，方暖眼底闪过一抹得意，将食盒递了进去，语调阴阳怪气：“姐姐，这是我特意给你送来的饭菜，你慢慢享用。”
周媛媛一听见方暖的声音，立刻走了出来。她清楚兄长和嫂子都不愿与对方打交道，便主动上前接下食盒。一家人被关在这里数日，早就饥肠辘辘，尤其是父亲刚做完手术，身体虚弱，根本经不起挨饿。
她提着食盒回到屋内，对着家人说道：“爸妈，是方暖送过来的吃的。早知道外人可以送饭，当初就该让姌姌姐留在外面，好歹也能时常给我们送些东西。”
这几日顿顿都是稀薄的稀饭配硬邦邦的窝头，周媛媛早就吃腻了，忍不住小声抱怨。
“少说两句，有得吃就别挑三拣四。”刘春花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打开了饭盒。盒盖刚掀开，一股浓烈的馊臭味扑面而来，直冲鼻腔。
“呕——”刘春花当即捂着嘴干呕起来，周媛媛也连忙捏住鼻子，脸上满是错愕与愤怒。
“她……她这是故意的！”
乔姌神色平静，对此早有预料。她心里清楚，方暖从来就没有安过好心。
周时瑾见状怒火中烧，抓起饭盒就要往外走，去找送饭菜的人理论。
“别去。”刘春花连忙伸手将他拦下，“看守我们的都不是本村人，他们只奉命行事，根本不会管这些闲事。”
若是村里相熟的乡亲，或许还能念几分情面，可眼下这些值守人员公事公办，哪里会理会他们的委屈。
“眼下家里处境艰难，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饿一顿也没什么大碍。”
“我去。”乔姌语气坚定，“你们顾忌惹麻烦，我不怕。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