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准备好了?"杨淏翔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套日本军官制服。
孟祥辉点点头,接过制服。呢料厚重挺括,领章上的金星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利落地换上衣服,最后将南部式手枪插进枪套。
"警卫换岗时间、囚车路线、备用撤离点都记清楚了?"杨淏翔递给他一块怀表,"这个给你,定时很准。"
孟祥辉翻开表盖,里面藏着一张微缩照片——是十二年前戏班子的合影,他和周航站在最后一排,少年的笑容明亮如朝阳。他的指尖轻轻抚过那张泛黄的照片,然后啪地合上表盖。
"记住了。"他声音低沉,"六点四十分,西侧门换岗;七点整,囚车从后院出发,经中央大街转向医院。如有变故,备用集合点在马家沟的废弃面粉厂。"
杨淏翔沉默片刻,突然说:"其实可以让别人去。"
"不行。"孟祥辉系紧领口最后一颗纽扣,"只有我熟悉监狱内部结构,而且..."他顿了顿,"周航信任我。"
窗外,哈尔滨的暮色渐渐深沉。孟祥辉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手枪、备用弹匣、铜钥匙、休克药、伪造的证件。每一件物品都承载着一条性命,包括他自己的。
"时间到了。"杨淏翔拉开抽屉,取出一小瓶伏特加,"喝一口?老毛子的东西,劲儿大。"
孟祥辉接过酒瓶,烈酒灼烧着喉咙,却暖不了他冰凉的手指。十二年前那个雪夜,他和周航也是这样分喝一瓶劣质白酒,然后各自走向不同的人生轨迹。
"保重。"杨淏翔罕见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活着回来。"
孟祥辉没有回答,只是将酒瓶放回桌上,转身走入哈尔滨渐浓的夜色中。
哈尔滨监狱灰黑色的围墙在暮色中如同巨兽的脊背。孟祥辉挺直腰背,以日本陆军中佐的姿态大步走向正门。守卫的士兵看清他的军衔,立刻立正敬礼。
"中佐閣下!(中佐阁下!)"年轻士兵的声音因紧张而略微发颤。
孟祥辉边说边出示伪造的证件:"松本大佐の命を受けて、今夜の犯人転監の準備状況をチェックした。(奉松本大佐之命,检查今晚转监犯人的准备情况。)"
士兵不疑有他,迅速放行。孟祥辉的心跳如擂鼓,但面上丝毫不显。他按照周航绘制的地图,穿过阴暗的走廊,向地下密室方向走去。监狱内部比地图上标注的更加复杂,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
拐角处突然传来脚步声,孟祥辉迅速闪身躲进一个空牢房。两名日本军官谈笑着走过,钢靴踏在石板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等脚步声远去,他才继续前进。
地下密室的铁门出现在眼前,门上的锁孔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冷光。孟祥辉取出铜钥匙,金属相触的瞬间,他仿佛听到周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左边第三间,锁子和白龙。"
钥匙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门开了,扑面而来的是更加浓重的血腥味和腐烂气息。孟祥辉捂住口鼻,借着墙上微弱的煤油灯光,辨认着牢房编号。
左边第三间。铁栅栏后,两个蜷缩的人影闻声抬头。
"谁...?"其中一个嘶哑着嗓子问。
孟祥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迅速开锁:"是我,孟祥辉。周航安排我来救你们。"
"老孟!"张仲元——代号"锁子"的壮实汉子挣扎着站起来,脸上满是淤青,"我就知道组织不会放弃我们!"
王楠——"白龙"的情况更糟,右腿缠着渗血的绷带,脸色惨白如纸。孟祥辉扶起他,将准备好的休克药塞给张仲元:"七点整囚车出发前,找机会把这个下在守卫的水里。"
"周航呢?"王楠虚弱地问。
"他会以协助押送的名义跟车。"孟祥辉看了看怀表,"还有二十分钟,我先去准备接应。"
他刚要转身,监狱深处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杂乱的脚步声和日语喊叫声由远及近,孟祥辉的心沉到谷底——计划暴露了。
"快走!"张仲元推了他一把,"带白龙先走!我去引开他们!"
孟祥辉咬牙背起王楠,刚冲出牢房,就看见走廊尽头涌来一队持枪士兵。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侧门冲出,对着追兵连开数枪。
周航。
他穿着监狱看守的制服,但已经扯掉了伪装用的胡须,露出原本清俊的面容。枪火映照下,他的眼神坚定如铁。
"这边!"周航朝孟祥辉大喊,同时继续射击掩护,"后院有车!"
孟祥辉背着王楠冲向周航指的方向,身后枪声如爆豆般响起。他回头看见周航的肩膀绽开一朵血花,但那修长的身影依然挺立,为他们争取着宝贵的逃生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