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根弦子(杨淏翔)
  「我来。」

    孟祥辉瞳孔微缩。十二年前分别时,周航还只是个戏班学徒,如今却已成为组织在敌人内部的重要棋子。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周航这些年的经历几乎一无所知。

    "程老板这茶不错。"孟祥辉故意提高声音,同时敲出最后一条信息:「明晚六点,圣索菲亚教堂后巷。」

    周航点点头,起身送客。就在孟祥辉转身的瞬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被塞进了大衣口袋。回到车上,他才发现是一块沾血的手帕,上面用血画着一幅简易的监狱地图,标明了所有哨位和换岗时间。

    孟祥辉将手帕贴近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周航的温度。夜色渐浓,哈尔滨的街道上霓虹初上,歌舞厅里传来阵阵欢笑声,而在这光鲜的表象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第二天傍晚六点整,孟祥辉站在圣索菲亚教堂的阴影里。周航准时出现,这次他穿着监狱看守的制服,腰间别着手枪,看上去与真正的特务无异。

    "监狱里有我们的人,"周航低声说,"已经安排张仲元和王楠假装重病,明晚会优先送医。"

    孟祥辉递给他一个小皮箱:"里面有四套便装和通行证。东郊的树林里准备好了马匹和补给。"

    周航接过皮箱,手指不经意地擦过孟祥辉的手背。那一瞬间的触碰让孟祥辉想起多年前戏班子的炭火盆,两个少年围坐在旁,周航总爱用冰凉的手指戳他的脸,看他假装发怒的样子。

    "孟哥"周航突然叫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如果明天......"

    "没有如果。"孟祥辉打断他

    周航笑了,眼角泛起细纹,终于有了几分当年那个调皮少年的影子。他抬手整了整孟祥辉的领带,这个动作在旁人看来再正常不过,却让孟祥辉感到一阵心悸。

    "对了,"周航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王楠腿上有伤,可能需要搀扶。"

    孟祥辉点点头:"已经安排了医生接应。"

    两人又核对了一遍计划细节,周航看了看怀表:"我得回去了,太久会引起怀疑。"

    孟祥辉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你的伤......"

    "死不了。"周航抽回手,笑容淡去,"比起锁子和白龙受的,这不算什么。"

    暮色中,周航的背影渐行渐远,最终融入哈尔滨灰暗的街景。孟祥辉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见他,才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明天这个时候,要么他们成功救出同志,要么——孟祥辉不愿去想那个可能性。他摸了摸内袋里的手枪,冰冷的金属质感让他稍稍安心。

    他们已经经历了无数次的生离死别,不差这一次了。至少比起战场上的战士他们还有告别不是吗?

    夜色如墨,哈尔滨的钟楼敲响了七下。距离行动开始,还有十三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