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凯最后凝固的笑容,那无声的口型,还有那声用生命吼出的“动手!”,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视网膜和耳膜上。苦杏仁味似乎还萦绕在鼻尖,那是战友以生命为代价为他撕开的生门。
身后的追捕声被厚重的风雪和曲折的巷弄隔断,但孟祥辉不敢有丝毫松懈。特高课布下的网绝不会只局限于那栋公寓楼。他必须立刻消失,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口、理清思路,并……活下去,完成朱凯用命换来的任务。
他避开所有大路和可能有路灯的巷口,专挑最黑暗、最狭窄、积雪最深的小道穿行。凭着对哈尔滨地下世界的熟悉,他像幽灵般潜行。意识有些模糊,失血和过度的精神紧张在侵蚀他的意志。他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尖锐的疼痛带来片刻清明。他想起了怀表里的照片,想起了周航还在朱凯府邸里生死未卜,想起了杨淏翔带着那份染血的情报在风雪中跋涉,想起了杨家村和那些被标注为“试验区域”的无辜村民……
“活下去!”他对自己低吼,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被风雪吞噬。
最终,他停在了一处几乎被积雪掩埋的破败小院前。这里是组织早年设置的一个“死点”安全屋,从未启用过,理论上只有他和杨淏翔知道具体位置。院门腐朽不堪,轻轻一推便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他闪身进去,迅速用积雪和杂物将门后的痕迹掩盖。
屋内比外面更冷,如同冰窖。厚厚的灰尘覆盖着一切,只有一张破桌和一张光板炕。孟祥辉反锁好门,用破布堵住漏风的窗缝,才敢点燃一根随身携带的、防风防潮的短火柴。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他惨白的脸和身上斑驳的血迹。
他脱下被雪水浸透的棉袍,撕开左腿的裤管。伤口不深,但被冻得发紫,边缘肿胀。他咬紧牙关,用雪水清洗伤口——刺骨的冰冷反而压下了疼痛。没有药品,他只能用相对干净的衬衣布条紧紧包扎止血。脸上的划痕也简单处理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他瘫坐在冰冷的炕沿,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不是冷的,是药物,是后怕,是巨大的悲痛,是沉重的责任压得他喘不过气。朱凯死了,以一种最惨烈、最英勇的方式。那个圆滑世故、戴着金丝眼镜的“松本和竹”,在最后时刻撕下了所有伪装,露出了地下战士最赤诚的肝胆。
他颤抖着手,从贴身的衣袋里摸出那块怀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还带着他的体温。他打开表盖,微弱的火光照亮了那张泛黄的合影。两个少年并肩而立,笑容灿烂无忧,背景是戏班斑驳的墙。一个是他,另一个……是周航。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模糊了视线。他用力抹去,不能哭,现在不是时候。他将怀表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触感让他强行集中精神。
朱凯的情报是真的!“樱雪作战”迫在眉睫!杨淏翔带着情报走了,但五天……甚至更短的时间,组织来得及阻止吗?杨家村……朱凯最后的口型,到底是什么?是警告?是嘱托?还是……那个叛徒的名字?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激烈碰撞。他需要联系组织,确认杨淏翔是否安全送达情报,了解“樱雪作战”的最新动向。但此刻,任何一个已知的联络点都可能布满陷阱。朱凯的暴露,意味着组织在哈尔滨的网络可能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那个内鬼级别很高,隐藏极深。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朱凯公寓的陷阱,目标是钓他这条“大鱼”,同时也证实了朱凯传递的情报价值极高,敌人害怕它被送出去。杨淏翔走的是备用密道,用的是张仲元(锁子)的秘密渠道,这是目前唯一相对安全的路径。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组织主动联系他,或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而这个时机,或许就在周航身上!
朱凯府邸!松本大佐——朱凯“因公外出未归”,那里目前只有周航和一些佣人、守卫。那里有药品,有相对安全的休养环境,更重要的是,那是敌人目前可能忽略的“灯下黑”之地!“松本大佐”对周航的“喜爱”是公开的,只要周航还在那里,日本人就不会轻易动那栋房子。而且,周航需要他!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变得无比清晰而坚定。他必须回到周航身边!这不仅是为了照顾重伤的周航,更是为了利用那个特殊的环境作为暂时的避风港,并伺机获取信息。风险巨大,但这是目前唯一的、也是最佳的选择。
他仔细检查了伤口包扎,确认没有新的渗血。吞下最后一粒压制痛楚的药片,感受着药力带来的短暂亢奋和随之而来的心悸。他整理好仅剩的装备:那把驳壳枪…子弹还剩四发,微型相机,几块银元,还有那块承载着太多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