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次见面
忆的怀表。

    推开那扇腐朽的门,风雪立刻灌了进来。天边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灰白,但黎明前的黑暗依然浓重如墨。孟祥辉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将围巾拉高遮住大半张脸,辨认了一下方向,再次融入了哈尔滨风雪弥漫的街巷之中。

    这一次,他的目标明确——松本和竹的府邸。

    松本府邸在黎明前的风雪中显得格外寂静而森严。高墙电网,门口执勤的日本卫兵像两尊没有生命的雕像,钢盔和肩章上落满了雪。

    孟祥辉没有走正门。他绕到府邸后方,找到记忆中朱凯曾无意间提起过的一处相对低矮、靠近厨房后巷的围墙。这里树木较多,积雪也更厚,便于隐藏。他观察了卫兵的巡逻间隔,耐心等待。

    当一队巡逻兵刚刚拐过墙角,他像一道影子般迅速接近围墙。积雪深及小腿,每一步都异常艰难。他忍着腿伤,猛地发力攀上墙头,动作因伤痛而显得有些笨拙。尖锐的铁丝网划破了他的手掌,他闷哼一声,顾不上流血,迅速翻越,落入墙内的积雪中。

    落地时左腿一阵剧痛,他几乎跪倒在地。他咬着牙,伏在雪地里一动不动,侧耳倾听。只有风雪的呼啸和远处隐约的锅炉房轰鸣。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厨房后门应该就在不远处。

    凭借着对府邸内部结构的模糊记忆(主要来自周航之前的描述和朱凯的透露),他像真正的幽灵一样在回廊和庭院的阴影中穿行。府邸内部并非灯火通明,只有一些廊灯发出昏黄的光。他避开偶尔走过的佣人,目标直指周航养伤的那处位于主楼侧翼的僻静房间。

    终于,他摸到了那扇熟悉的房门外。里面没有灯光,一片寂静。他屏住呼吸,轻轻转动门把手——门没有锁!

    他闪身进去,迅速关好门,背靠着门板,心脏狂跳。房间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淡淡的血腥味,光线极其昏暗,只有窗外雪地的反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床铺。

    周航静静地躺在那里,呼吸微弱而均匀,似乎还在昏睡。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苍白透明,如同易碎的瓷器。腹部缠着厚厚的绷带,露出的手臂上也可见未愈的伤痕——好很多了。

    孟祥辉的心瞬间揪紧了。他放轻脚步,几乎是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借着微弱的光,他贪婪地凝视着周航的脸。几天的分离,仿佛隔了几个世纪。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想触碰一下那苍白的脸颊,却又怕惊醒他,最终只是悬停在半空。

    就在这时,周航浓密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有些迷茫,似乎一时间无法聚焦。但当他看清床边那个模糊的、带着一身寒气与血腥味的身影时,瞳孔骤然收缩。

    “……老孟?”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虚弱和惊悸,“你…你怎么…在这里?”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腹部的伤口,痛得倒抽一口冷气,额上瞬间沁出冷汗。

    “别动!”孟祥辉立刻俯身,动作轻柔却坚定地按住他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是我。别说话,小心伤口。”

    他的手掌冰冷,还带着室外的寒气,但周航却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他放弃了挣扎,重新躺好,只是眼睛死死地盯着孟祥辉,仿佛一眨眼他就会消失。

    “外面…出事了?”周航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洞察的锐利。他看到了孟祥辉脸上的新伤,看到了他狼狈不堪、沾着雪水泥泞的衣服,更感受到了他身上那股浓重的、尚未散尽的硝烟味和…一种深沉的悲怆。

    孟祥辉沉默地点了点头。他拉过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身体因为疲惫和放松而微微佝偻。他需要片刻喘息,也需要整理思绪,如何告诉周航关于朱凯的噩耗。

    “朱凯…”周航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中无法掩饰的痛楚,心猛地一沉,“他…怎么样了?”

    孟祥辉闭上眼,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再睁开时,眼中布满血丝,声音低沉得如同从地底传来:“他…牺牲了。为了掩护我。”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窗外的风雪声仿佛被无限放大。

    周航的身体瞬间僵直,眼睛瞪得极大,空洞地望着昏暗的天花板,嘴唇无声地颤抖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那紧抓着被单、指节发白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翻江倒海般的剧痛。那个圆滑世故、总爱推金丝眼镜,执拗的把自己的卧底身份和自己说成两个人的人…没了?以一种最壮烈的方式?

    泪水无声地从周航眼角滑落,没入鬓角。他猛地侧过头,将脸埋进枕头,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而绝望。

    孟祥辉没有阻止,只是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周航那只紧攥着被单、冰冷而颤抖的手。他知道,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是苍白的。他们失去了一个至亲的战友,一个用生命为他们铺路的兄弟。这份痛,只能由他们自己生生咽下。

    过了许久,周航的啜泣才渐渐平息,只剩下沉重的喘息。他转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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