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沉微澜遇到这种正面交锋不会这么来。
以前她会低头含胸,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然后拿天真当盾牌,把一颗炸弹裹进三层糖纸扔出来,等所有人的注意力被糖纸吸走了,她已经退到安全位置了。
现在什么弯都没绕。
你问谁写的。
我写的。
顾倾城看了她大概两秒钟。
然后笑了。
弧度不大,收得很及时。
”字挺好看。”
她的拇指搭到桌面上,慢慢划了半个弧,指腹蹭过一个细微的塑料凸棱——那是之前放卡片架的痕迹。
”我也想给他写一张。”
半拍。
”可惜我字丑。”
笑还挂在脸上,但尾巴那半个音往下坠了一点。
”小时候被我妈按着练了三年硬笔书法,写出来照样跟一群蚯蚓搞团建似的。”
旁边那个之前洒了马克杯的学妹忍不住插嘴:”不会吧倾城姐,你字肯定——”
顾倾城没接。
她还在看沉微澜。
沉微澜也在看她。
桌面大概七十厘米宽。
左半边搁着那只哑光黑色绒面盒子,盖子半掀着。钛合金镜架安静地躺在缎面内衬上,防蓝光镀膜折出一层薄薄的冷蓝色光弧。
铰链处一行极小的编号——手工定制件才有。
那意味着有人出了大价钱,顺着陆离的过去一路扒到底。
找到北门外一间倒闭五年的破眼镜店老板。
从碎片般的记忆里复刻出一副横跨四年大学生涯的精确复制品。
材质换了钛合金,镜片换了医疗级防蓝光——但框型的粗细、弧度、鼻托的倾斜角度,都和那副花八十块钱在学校北门配的、掉过漆、被宿舍门夹歪过右镜腿的旧眼镜,一模一样。
桌面的右半边什么都没有。
因为那张卡片不在桌上。
它贴在陆离胸口的西装内袋里。
三块钱一张的空白硬卡纸,文具店货架最底层那种。一支英雄牌钢笔,笔帽上的漆掉了一小块,用了大半个学期。
备课第三天的深夜,趁他去洗手间那两分钟,她坐在办公室对面的椅子上写的。
措辞改了三遍。
第一遍写了两行,觉得太长,撕了。第二遍换了一句,觉得太肉麻,划掉。第三遍把所有想说的、不敢说的、说了会越线的字统统删干净,只剩最后七个字。
两条路。
同一个方向。
一条铺着定制级的钛合金和私家侦探的高额帐单。
另一条只有三块钱和一支快没墨的笔。
隔间里安静了三秒整。
学弟学妹的闲聊声全灭了。连那个端着纸巾手足无措的学妹都僵在原地,像被人摁了暂停键。
沉微澜先动了。
她把盘子里切好的蛋糕卷拨了两块到顾倾城面前。
”这个不太甜。尝尝?”
顾倾城把视线从卡片原来搁着的位置收回来。
”你上次不是说怕甜?”
”改主意了。”
顾倾城叉起一块,送进嘴里,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哪儿买的?”
”南门第三家,每天限量。得提前跟老板说一声留着。”
”提前留了一份给他?”
沉微澜笑了。
”两份,他一份,我一份。”
顾倾城叉子上还剩半块。她慢慢嚼完,咽下去。
没接话。
陆离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两台大功率微波炉中间的一颗生鸡蛋。
外壳还没裂,但蛋黄在里面已经开始打转了。
他抓住一个勉强能用的台阶——伸手拿纸巾擦了擦指尖上的奶油残渍。
做出低头看手机的动作。
但他的右手没去碰手机。
手指隔着西装面料,按在了左胸口。
卡片在那儿。
被体温捂了快半小时了。
纸面有点软。边角微微翘起来。
按下去的那一秒,他感觉指腹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跳。
不是心跳。
是纸面把他的体温吸饱之后,反向往皮肤里灌的那股热度。
陆离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手指弹开,抄起桌上的拿铁杯就往嘴边送。
仰头一灌。
空的。
他喝了一口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