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着点歌台的边缘,一只手握着话筒,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姿态比第一首歌随意。
但眼睛里的东西比第一首歌重。
她开口。
第一句歌词出来的时候,在场几个听过她演唱会的同学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不是顾倾城专辑里的版本。
没有完美的气息分配,没有教科书式的高音转换。她把原曲的编曲节奏拆散了,用更慢的速度、更重的气声重新唱。
唱到副歌。
“明知道你不会回头——”
她看着陆离。
这一次的眼神和《月亮代表我的心》时不一样。
第一首歌里,她的眼神是深情的、柔软的、小心翼翼投递过来的。
这一次是硬的。
是“我知道你不是我的”。
是“我知道推门进来的那个女人才是答案”。
是“但我不走”。
……
顾倾城放下话筒坐回去。
不到两分钟,苏绯烟站起来了。
这一次,她没有坐着唱。
高跟鞋踩在包厢绒面台阶上,身形拔得很直,大衣敞着,内里的高领收腰黑裙把线条勒得凌厉。
她走到舞台局域,点歌。
没有尤豫。
前奏炸出来的瞬间,节奏完全变了——不是情歌。
低频的电子鼠点配合密集的snare,充满侵略性的beat灌满了整个包厢。
苏绯烟握着话筒,下巴微抬。
每一个字节都踩在鼓点上,沙哑的嗓音配合那种天生刻在骨子里的压迫感,把包厢的气场拧到了另一个维度。
歌声里的意思很明显。
是“你们都只是路过”。
也是“归宿只有一个,就是我”。
陆离的后背彻底贴死了沙发靠垫。
周雨桐贴着旁边女生的耳朵,嘴唇翕动:“我感觉自己在看三国演义。”
女生点头,使劲点头。
……
从这一轮开始,点歌没有了间隔。
顾倾城点完苏绯烟跟。苏绯烟唱完顾倾城接。
歌曲一首比一首直白,一首比一首不留退路。
每一首歌里的每一句歌词都象一把匕首。
有些刺向彼此,有些刺向自己。
沉微澜坐在角落,始终没有动。
没有再拿话筒,没有再唱第二首。
可她那一首《后来》象一根刺,扎在包厢的空气里拔不掉。
顾倾城和苏绯烟每唱一首新歌,那根刺就往更深处钻一分。
她们不仅在跟彼此打,也在跟那首“告别曲”打。
同学们的表情从围观变成了坐立不安。
张磊端着矿泉水四十分钟没喝一口。
两个女生借口去洗手间,在门口互相搀扶着出去透气。
【她俩拿我当奖杯传来传去。】
陆离缩在拐角,想把自己折叠进沙发缝隙里消失。
【我现在就是一棵圣诞树,被挂满了灯。】
【每个灯泡都不是省电的。】
林曼翘着腿坐在斜对面,自始至终没有唱歌,没有起哄,也没有离开。
她的手机屏幕一直亮着。
……
时间回拨四十二分钟。
星空量贩KTV,后厨走廊尽头,员工休息室。
一个穿着紫色KTV工服马甲、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中年男人靠在金属储物柜前。
手里捏着一次性纸杯,里面是饮水机打的温水。
他叫卓伟。
圈内人称“风月猎手”,跟踪顾倾城已经第三天。
航班信息是她团队的人露出的第一个破绽——京城飞江海的头等舱名单里没有顾倾城的名字,但她的助理小艾订了两张票,另一张用的是假身份证。
假证做得不差,但卓伟在这行干了十四年。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来自前台的线人——那个收了两千块的小妹发来消息。
“三楼皇冠一号包厢,不是圈内人,像大学同学聚会,有一个男的长得特别好看。”
卓伟握纸杯的手停了一秒。
长得特别好看的男人、大学同学聚会。
他从储物柜上直起身,把纸杯扔进垃圾桶。
手机相册已经翻到了那张存了一周的截图——热搜上陆离的侧脸照。
卓伟的嘴角在口罩下面慢慢扬起来。
他推开员工休息室的门,走进走廊。
三楼。
皇冠一号。
脚步声消失在转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