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个人挤在L型沙发和散座里,茶几上摆满了啤酒瓶和果盘,点歌台的屏幕闪着蓝光,两个男生正扯着嗓子合唱一首跑调到离谱的《朋友》。
周雨桐拽着陆离的骼膊往里走,精准地把他按在L型沙发的拐角位置。
“坐这儿!”她冲陆离挤眼睛,“这个角度看舞台最清楚,等会儿倾城姐唱歌你能看到全景。”
陆离屁股刚沾上沙发皮面。
【看全景?】
【这个位置正对着舞台中央。】
【顾倾城要是上去唱歌,眼睛往这儿一看,你再拿手机咔嚓一拍。】
【我谢谢你啊周雨桐。】
【你是不是觉得我命太长了,想早点送我回老家养猪?】
【热搜标题我都替你想好了,就叫国民天后KTV深情凝视某男子。】
【然后苏绯烟就会把我沉到江里喂鱼。】
沉微澜跟在后面进来,扫了一眼包厢的座位分布。
陆离在拐角。
拐角左手边的沙发延伸出去,最近的位置空着,再过去两个身位坐着周雨桐拉来的两个女生。
她没有尤豫,绕过那个空位,在隔了两个人的地方坐下。
“微澜你坐这么远干嘛?这边有位子!”周雨桐朝空位指了指。
沉微澜笑着摆手:“没事,我帮忙倒果汁,坐外面方便。”
她拿起桌上的鲜橙汁壶,给旁边的女生倒了一杯,又递了张纸巾过去,动作妥帖周到。
陆离的馀光扫过去。
顾倾城坐在陆离右手边隔一个人的位置,正配合地跟周围同学聊天。有人递酒她摆手,有人要合影她笑着配合,姿态松弛得象参加了一百次这样的聚会。
但陆离注意到,她坐下后把随身的小包放在了自己和中间那个男生之间的沙发缝隙里。
一个包的宽度,刚好把那个男生的活动空间压缩了十厘米。
那个男生往外挪了挪,顾倾城的肩膀和陆离之间的距离,从两个人缩成了一个半人。
【这女人的空间压缩术,比我家那位还精准。】
【苏绯烟那是明抢,不讲道理。】
【她这是蚕食。】
【一个包的距离,十厘米。】
【我拿我下半辈子的幸福打赌,她下一步肯定会把中间这哥们支走。】
“哎,张磊。”
顾倾城偏过头,语气很随意。
“帮我拿瓶矿泉水呗。”
她指了指远处那张茶几。
“在那边。”
张磊受宠若惊。
国民天后叫他帮忙拿水,这牛够他吹一年。
他象装了弹簧一样弹起来。
“好嘞。”
张磊快步朝着另一边的茶几走去。
陆离看着空出来的位置。
【……】
【我能说脏话吗?】
“来来来!倾城姐唱一首!”周雨桐举着话筒冲过来,眼睛亮得象探照灯,“大过年的,咱们有耳福了!”
“唱一首!”“对对对!”“倾城姐来一个!”
起哄声此起彼伏,连刚才跑调的两个男生都识趣地放下了话筒。
顾倾城没有推辞。
她站起身,接过话筒,走到包厢中央那块被灯光复盖的局域。侧面的射灯打在她脸上,明暗劈成两半,一半是暖光下的柔和轮廓,一半沉在阴影里。
她对点歌台的同学报了歌名。
屏幕上跳出七个字。
《月亮代表我的心》。
包厢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卧槽经典!”“这首歌倾城姐唱绝了!”“安静安静!都闭嘴!”
前奏从音响里流出来,老式电子琴的音色,带着上世纪的颗粒感。
顾倾城没有看歌词屏幕。
她的眼睛越过举着手机录像的人群,越过啤酒瓶和果盘,越过烟雾和灯光,落在L型沙发拐角处。
然后她开口了。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
不是演唱会上经过调音台修饰的声音。没有混响,没有和声,没有任何技术加持。
就是一个人的声音。
带着气声,带着颤斗,象是贴着耳朵在说话。
周雨桐举手机的手停在半空,嘴巴张着忘了合上。
离顾倾城最近的那个男生端着酒杯,酒洒在裤子上都没感觉。
不是因为唱功。
是因为那种声音里装的东西太满了,满到溢出来,满到让每一个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