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表面上看。
大阵已毁。
邪源已镇。
残魂已灭。
封印已固。
血玉已净。
凶兽已归。
一切威胁,都已彻底解除。
一切浩劫,都已彻底终结。
一切阴霾,都已彻底散去。
无论是星辉魔导书院的修士,还是圣光神学院的神官,亦或是普通民众,只要看到眼前这一幕,都会发自内心地松一口气,认为危险已经过去,和平已经降临,可以安心重建家园,可以安心恢复生活。
但张小凡的眉头,却非但没有舒展,反而拧得越来越紧,神色越来越凝重。
一种源自神识最深处、源自魔导修士对危险本能的直觉、源自星辉法力对阴邪之物天生的敏感,如同一片细密而冰冷的阴云,悄无声息地笼罩在他的心头,越来越浓重,越来越压抑,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这种危机感,并非来自空洞顶端被镇压的邪气残余。
并非来自四周尚未完全清理的碎石与崩塌岩层。
并非来自自身法力枯竭、神魂疲惫的脆弱状态。
更不是来自身旁这头已经恢复神智、充满善意的上古神兽。
而是来自——
他眼前这块,明明已经被彻底净化、看起来纯净无比、没有任何一丝邪气波动的玄阴血玉。
“不对劲……”
张小凡低声自语,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
他强忍着识海传来的阵阵刺痛,缓缓闭上双眼,将自己那已经极为虚弱、却依旧无比凝练的神念,一点点从识海之中抽出,小心翼翼地、如同针尖一般细微,缓缓探入玄阴血玉的内部。
这一次,他没有进行大范围的神识扫荡,没有去感知整块血玉的结构,没有去探查地脉的连接。
他将所有神念,压缩到了极致,凝聚成一枚比尘埃还要细小的探针,一寸一寸、一丝一缕、一厘一厘,如同最精密、最严苛的工匠,在检查一件绝世宝物的瑕疵一般,缓缓扫过玄阴血玉内部的每一寸结构。
表层……纯净。
中层……纯净。
深层……稳定。
地脉连接处……平和。
没有邪气波动。
没有咒文残留。
没有魂念蛰伏。
没有能量异动。
没有诅咒印记。
没有伪装气息。
一切都显得无比正常,无比安宁,无比纯净。
仿佛这块玄阴血玉,真的已经被彻底净化,彻底洗白,彻底转化,从此只是一块普通的上古玉石,再无任何威胁。
可张小凡心中的那股危机感,却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清晰,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的心脏,让他浑身汗毛倒竖,寒意直冲天灵盖。
他的神念,没有停止。
继续下沉。
继续深入。
继续向着玄阴血玉最核心、最隐秘、最接近地脉龙气、最接近大阵最初原点的那一点,缓缓探去。
那里,是整块玄阴血玉的玉心。
是大阵最初扎根的位置。
是血河老祖当年种下第一缕邪气的地方。
是整座九狱血祭大阵,真正的“原点”。
就在张小凡那枚细微到极致的神念探针,终于触碰到玉心最深处的刹那——
叮——
一声微不可闻、细不可查、几乎无法被任何存在捕捉的轻响,在他的识海深处,骤然炸开。
那声音,不像是金石碰撞,不像是水流滴落,不像是法力激荡。
更像是——
一枚针,刺破了一层薄薄的琉璃。
一粒尘,落在了平静的湖面。
一丝黑暗,悄然睁开了眼睛。
紧接着,在张小凡的神识视野之中,他“看”到了。
在玄阴血玉最核心、最深处、最隐秘、最接近地脉龙气的位置,一粒——
细如尘埃、
微如萤火、
淡如虚影、
几乎无法被任何神识察觉、
几乎无法被任何力量感知、
几乎与玉心完全融为一体、
看起来就像是玉石天生自带的一点杂色、一点瑕疵、一点微不足道的黑点——
静静地,蛰伏在那里。
它。
就是一切不安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