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冥獠随行 邪影再临
    地底阵眼的狂暴气息,终于在漫长的震颤之后,彻底沉寂下来。

    先前被九狱血祭大阵搅动得翻涌不休的阴气、怨气、血气、诅咒之力,在九转镇邪印重光、血河真髓破碎、大阵中枢彻底瘫痪之后,如同退潮般疯狂回落,被一道道青金色的封印锁链强行拉扯、压缩、禁锢回空洞最深处那片狭小的暗域之中。青金色的星辉光芒从狂暴绽放缓缓转为柔和收敛,如同夜幕中缓缓沉降的晨曦,一点点褪去炽烈,只留下温润而安定的余韵,笼罩在整座百丈方圆的地底祭台之上。

    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腥甜、霉烂、尸浊混合而成的诡异气息,也在圣光与星辉的双重净化之下层层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淡的灵石清香、地脉温润之气,以及镇狱冥獠身上那股独属于上古神兽的苍凉威严之气。狂风不再呼啸,碎石不再坠落,地脉震颤彻底平息,连原本不断滴落的黑浊水珠,都渐渐变得清澈,重新化为寻常地下水,顺着岩石缝隙缓缓流淌。

    这场持续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黑暗禁锢,这场险些将整座城市拖入无间炼狱的灭世浩劫,终于在张小凡与镇狱冥獠的拼死一战之下,暂时画上了句号。

    张小凡手扶玄铁魔导杖,半跪于那块已经被彻底净化的玄阴血玉旁,身体微微前倾,剧烈地喘息着。

    浑身上下,从经脉到骨骼,从皮肉到神魂,无一不在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没有丹田,也从来不曾有过丹田。

    他的力量,不源于丹田气海,不源于金丹元婴,不源于灵根道基。

    他的一切力量,都来自周身经脉、血肉、精神、意志共同承载的“法力”。

    此刻,他体内的法力早已近乎枯竭,原本如同江河般奔腾不息的星辉法力,此刻只剩下细若游丝的一缕,在经脉之中缓慢游走,每一次流转,都带来一阵阵灼烧般的刺痛。识海之中更是一片混沌昏沉,先前强行承接星渊大圣残魂之力、催动九转星辉净世阵、与血神化身正面碰撞,对他的神魂造成了极大的负荷,一阵阵眩晕与刺痛不断袭来,让他视线都有些微微模糊。

    衣衫早已被冷汗、血水、邪气残渣浸透,紧紧贴在身上。手臂、肩背、腰腹之处,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狰狞可怖,有的是被邪气侵蚀灼伤,有的是被血神斧气刮擦,有的是在大阵反噬时被碎石划破。这些伤口虽不致命,却足以让任何一名修士失去战力,而他却依旧凭借着远超常人的意志,保持着清醒,保持着站立的姿态。

    在他身旁,镇狱冥獠庞大的身躯也缓缓趴伏在地,发出低沉而疲惫的喘息。

    这头上古神兽的状态,比张小凡好不了多少。

    体表那一层漆黑如墨、坚硬如精钢的鳞甲,崩裂了十之七八,大片大片的伤口裸露出来,漆黑的神兽之血缓缓渗出,浸透了身下的岩石。背后那一对本就残破的羽翼,更是几乎彻底碎裂,只剩下几根残破的骨翼,无力地垂落。四肢微微颤抖,肌肉紧绷到极致后的松弛,带来一阵阵难以掩饰的酸软。先前燃烧神兽精元、强行催动神兽真身、顶碎血河真髓的举动,几乎抽干了它大半力量。

    但此刻,冥獠那双终于彻底摆脱邪气操控、恢复了上古神兽清明的兽瞳之中,却没有丝毫痛苦与暴戾,只剩下历经万载沧桑之后的释然、温和,以及一种近乎依恋的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身前那个半跪的人类身影上。

    万年囚禁。

    万年挣扎。

    万年痛苦。

    万年被操控、被利用、被扭曲、被迫残害生灵的绝望。

    在今日,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终结。

    而将它从那无边黑暗与痛苦中解救出来的,不是传说中的神明,不是上古归来的圣者,而是眼前这个看似身形单薄、却拥有着比万古磐石还要坚定意志的年轻魔导修士——张小凡。

    冥獠很清楚。

    若不是张小凡闯入地底,若不是他以星辉法力净化大阵,若不是他唤醒自己残存的神智,若不是他与自己并肩作战……

    它这头本该镇守幽冥、守护苍生的上古神兽,终将彻底沦为邪阵傀儡,直到某一天,随着大阵自爆,魂飞魄散,永世背负着凶戾凶兽的骂名。

    这份解脱之恩,这份救赎之恩,早已深深刻入它的神魂之中,永世不忘。

    张小凡缓缓调整着呼吸,一点点运转残存的法力,舒缓着经脉的剧痛,安抚着昏沉的识海。他没有立刻起身,也没有回头去看身后那头神兽,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定在自己身前那块三尺见方的玄阴血玉之上。

    此刻的玄阴血玉,早已彻底变了模样。

    在九转星辉净世阵持续不断的净化之下,玉面上那些扭曲、狰狞、充满诅咒意味的血色献祭符文,如同烈日下的冰雪一般,一层层消融、蒸发、溃散,再也没有半分邪异光芒。原先如同血管般搏动、连接着地脉与大阵的邪异纹路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玉料本身那温润、古朴、漆黑如墨的天然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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