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简单。”
赵德言有条不紊的剖析着局势:“可贺敦看透了结局,却看错了时机。”
“正如老酋长所说,如今秋冬将至,草场枯黄,各部牛羊损耗惨重。又加之世家给我们提供的粮草被李恪扣下,如今我们的粮草尚且勉强过冬,根本不足以支撑数万铁骑长途奔袭、攻坚唐边重镇。”
“大唐边境的守将又都是宿将,城防坚固,军械完备。我军以疲惫之师、匮乏粮草强攻坚城,面对蓄势待发的唐军,胜算不足三成。贸然开战,不是破局,是自取灭亡。”
颉利沉声追问道:“既然不能开战,那就任由他突利依附唐廷,他日联合唐军北上蚕食我草原疆土?”
“非也。”
赵德言话锋一转,眼中浮现出阴翳的算计,“大可汗,不主动开战,不代表我们要坐以待毙,更不代表一味隐忍退让。”
“大战不可以开启,但是小战我们不可废;主力不出动,但暗棋必须落。”
颉利听闻,眉眼舒展道:“继续说。”
赵德言环视帐内一众突厥大将,缓缓道出完整谋划:“第一,对内,封锁消息。禁止所有部族私下议论突利的事,当下草原人心浮动,一旦恐慌蔓延,不需要唐军来攻,我们内部就会自行溃散。”
“第二,对外,双线施压。一方面加派斥候,不惜代价渗透幽州边境,不求短期内探明突利主力,只需摸清大唐边境驻军调动、粮草囤积的详细情报;另一方面,派遣使者前往长安,面见李世民,以两国盟约为由,当众问责大唐私自收纳突厥叛部,逼迫李唐朝堂给出说法。”
“第三,派遣小股轻骑,分多路南下,劫掠唐边境村镇。我突厥主力不动,只遣千人以内的轻骑小队,游走边境,专挑唐守军薄弱的乡野村镇劫掠。不求攻坚夺城、不与唐军正规军硬碰,只抢粮草、物资,掠人口、毁田舍。”
“如此行事,好处有三。”
“其一,补充我们粮草之缺。如今我草原粮草紧缺、过冬物资不足,世家粮草又被截、天灾损耗惨重,仅凭王庭储备难以安稳过冬。边境劫掠所得,足以填补我们的过冬缺口。”
“其二,牵制唐军。唐军若出兵围剿,就要分兵散守边境,处处布防、疲于奔命,无法集中兵力积蓄北伐力量;唐军若固守城池、置之不理,边境百姓饱受劫掠流离,必生怨怼,民间非议四起,动摇唐廷边境民心和守将威信。”
“其三,拿捏分寸,避免全面大战。小股轻骑劫掠属于边境摩擦争端,不算举国开战。李世民绝不敢因为零星边境冲突,就贸然调集举国兵力和我突厥全面开战。”
王座上,颉利紧皱的眉头彻底舒展,“好!极好!”
颉利低喝一声,语气中满是认可,“德言此计,周全稳妥、进退有度!依你之见,派谁前往长安最为稳妥?”
一众酋长纷纷低头,没有人主动应声。谁都清楚,这趟差事风光在外、凶险在内,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赵德言不急不缓,径直看向一旁的执失思力,朗声回道:“大可汗,臣举荐执失酋长。”
一语落地,所有人下意识转头看向执失思力,就连康苏密都瞳孔微缩,心头一震。
颉利微微挑眉,略显诧异道:“哦?你举荐他?说说缘由。”
赵德言条理清淅,娓娓道来:“其一,执失酋长出使过大唐,熟悉唐廷礼制、朝堂规矩,论出使经验,帐中无人能及。”
“其二,执失部族兵强马壮,是我突厥的中坚力量,派他出使,足以彰显我王庭的重视,让唐廷知晓我突厥问责的决心。”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赵德言刻意停顿,继续说道:“今天可贺敦当众质疑执失思力通唐叛族、怯战避敌,虽然没有实证,但是终究引得帐内人心揣测、大可汗心存芥蒂。”
“如今正好借这次出使长安之机,让执失酋长亲自直面唐廷、厉声问责。他若敢当众痛斥大唐、寸步不让、誓死据理力争,就是最好的自证忠心之举。”
“身临唐廷虎口,仍敢为突厥争颜面、争公理,足以洗清今天所有的嫌疑流言。”
“若他心存二意、暗通唐廷,必不敢接此险差,或是在长安畏缩软弱、暗中示弱、私泄情报。到时候大可汗就可顺势定罪,名正言顺收押处置,堵尽悠悠众口!”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执失思力自证清白的台阶,又给他套上了必死的枷锁,进退都在颉利掌控之中。
颉利闻言,抚掌大笑道:“妙!实在是妙!”
他本就对执失思力心存猜忌,只是碍于局势用人,不便贸然动他。赵德言这一手,刚好完美戳中他的心思,以一次出使,试探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