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失思力缓步走出,他躬身对着王座上的颉利行礼道:“大可汗,末将赞同老酋长的看法。”
义成当即蹙眉转头,目光锐利地扫向执失思力,带着几分不悦道:“执失思力!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此时不主动破局,难道要坐等唐军养精蓄锐、北上吞并我突厥土地?你不会是已经投靠了李唐吧?”
义成的话,直接将怯懦避战和通唐叛族的大帽子扣在了执失思力头上,尖锐又狠戾,丝毫不留馀地。
执失思力原本沉稳平和的面色骤然一沉,他上前半步,对着义成沉声厉喝:“可贺敦!请慎言!”
执失思力直面义成,字字掷地有声:“末将若是暗中投靠李唐,又何必将我执失部半数精锐兵马、半数过冬粮草上交王庭?”
“若是末将心怀二意、暗通大唐,大可汗连年清点各部实力、严查私通外敌之人,我执失部兵马足额、粮草尽缴、从来没有私藏,何来的叛迹?”
“可贺敦,您不能凭空捏造、张口定罪!”
执失思力句句反问,将自己的忠心摆得明明白白。
义成脸色铁青,被怼得一时语塞,冷声道:“你上交粮草兵马,不过是你掩人耳目的伪装!你刻意避战、阻拦伐唐,就是为了给李唐争取时间,内外呼应,图谋我突厥基业!”
“荒谬!”
执失思力厉声驳斥,随即双膝一沉,对着王座上的颉利重重跪拜下去。他抬头看向颉利,神色悲愤又肃穆,高声道:“大可汗!末将忠心耿耿、世代忠于突厥,从来没有半分异心!”
“今天可贺敦仅凭一己揣测,就将通唐叛族的灭族大罪,扣在末将头上!”
“末将不惧战、不畏死,唯独惧怕忠心被污、清白被辱!恳请大可汗为末将做主!”
“若末将真有私通大唐、背叛王庭之心,大可汗可当场斩杀末将,屠戮我执失部全族,末将死而无怨!”
“可若末将是被无端构陷、含冤污蔑,还请大可汗明察,还末将清白!”
执失思力的一番话慷慨激昂,字字泣血,响彻在大帐内。
康苏密震惊的看着执失思力表演,要不是执失思力派人和自己私下秘密接触,自己恐怕也会信了他的鬼话!
义成被当众驳斥,面色铁青,目光死死地盯着跪地的执失思力,想要再次开口追责。
王座上,戾气滔天的颉利,抬手沉声喝止。
“够了!”
一声沉喝,终止了帐内的对峙。
颉利目光阴鸷,死死盯着跪拜的执失思力,眼中翻涌着猜忌和权衡。
他生性多疑,素来就对各部酋长心存防备,执失思力手握一部兵力,本就是他暗中忌惮的对象。
今天可贺敦的无端指控,虽然并没有实证,却已经在他心中埋下了一丝怀疑的种子。
可他更清楚,此刻突厥内忧外患,连年的天灾使得突厥内部损耗惨重,部族人心涣散,如今正是用人之时。执失思力勇武善战,麾下执失部更是战力强悍,若是仅凭一句揣测就冤杀大将,只会寒了所有部族首领的心,逼得各部心生异心。
颉利看向义成公主,沉声道:“可贺敦,你岂可凭一己揣测就随口定罪?执失思力忠于我突厥,多年来屡立战功,上交兵马粮草从来没有克扣,更没有半分逾矩之举,哪来的叛族通敌之罪?”
义成公主急声辩驳:“可汗!执失思力刻意避战,阻挠南下伐唐,分明就是暗中偏袒李唐!今天不除,日后必成我突厥大患!”
“闭嘴!”
颉利不耐打断,语气严厉道:“军国战事,岂能由妇人主观臆断、随意定夺?”
义成浑身一僵,满脸的不甘和憋屈,死死攥紧手掌,转身离开大帐。
颉利看向跪地的执失思力,“执失思力,你起身吧。本汗知晓你忠心不二,今天的事,纯属是可贺敦无端构陷,本汗自会明察,还你清白。”
“末将谢大可汗明察!”
执失思力郑重叩首,动作躬敬诚恳,随即缓缓起身,回到一旁低头站着。
没有人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掌,微不可察的缓缓松开。
刚才出言劝谏的老酋长再度躬身,“大可汗,执失酋长所言有理。眼下秋冬将至,我部粮草匮乏、兵马疲敝,绝无全力支撑大规模南下之战。”
“突利失联多日,动向不明,大唐边境布防我们也未知全貌。贸然举兵伐唐,是孤注一掷的险棋,一旦战败,我突厥再无翻盘之力,草原根基将彻底动摇!”
其馀一众老成首领纷纷附和,都是劝谏暂缓出兵,先探查局势、休养生息、储备粮草。
颉利眉头紧锁,指尖反复摩挲着刀柄,他心中不甘至极。
片刻后,颉利的目光扫过大帐,最终落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