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帐中央,一名突厥亲卫头领跪在毡毯上,浑身冷汗浸透甲胄,头死死贴地,不敢抬头看向王座上的男人。
“大可汗!”
亲卫头领声音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徨恐,“末将昼夜传信,潜伏在突利部族中的暗线,三天以来,没有人回应、没有人传讯!”
“所有暗线尽数断绝音频,凭空消失,查无踪迹!”
话音落下,大帐内鸦雀无声。
两侧站着的突厥诸部首领、文武亲信人人摒息敛气,面色凝重至极。
谁都清楚,大可汗安插的这批暗线,就是为了随时掌握突利的动向,等到来年开春后一举剿灭突利。
王座上,颉利周身戾气翻涌。手指猛地攥紧腰间镶崁狼牙的弯刀刀柄,指节泛白,骨声咔咔作响。
“尽数失联?”
颉利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恐怖的压迫感,“本汗布下三十多名眼线,竟然悄无声息地全部断掉?”
“突利真是好本事啊!本汗小看他了!”
话音落下,颉利猛地一脚踹翻身前案几,骤然怒喝,“废物!一群废物!”
金玉器皿轰然坠落,碎裂满地,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大帐中格外刺耳。
颉利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布满猩红的戾气,他安插数十心腹暗线,就是为了死死拿捏突利的动向,等冬天一过、草原青黄不接之时,彻底吞并突利部众,稳固自己草原共主的地位。
可如今,所有眼线尽数失联,无声无息被清剿,这意味着突利已彻底摆脱了他的掌控。
“三十馀人,无一活口,无一传讯!”
颉利咬牙低吼,带着滔天杀意,“突利蛰伏隐忍这么久,倒是藏得够深!本汗念在同族血脉,屡次容让,他倒好,暗中剪除本汗耳目,摆明了是要彻底反我!”
跪在地上的亲卫头领头贴得更低,浑身瑟瑟发抖。帐内两侧的突厥诸部首领、文武大臣尽数低首摒息,没有人敢触颉利的怒火,只有执失思力在低头的瞬间,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
片刻后,颉利强压下翻涌的怒火,猛地抬手厉声下令:“传本汗令!即刻调拨斥候,分出数十队人手,全力探查突利部族的踪迹!”
“不惜一切代价,查清楚突利部众如今的落脚地、兵马动向!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摸清他所有底细!一旦查到踪迹,即刻加急传回王庭,不得有片刻延误!”
“喏!”帐外值守亲卫高声领命,应声退去。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决绝的女声,从大帐侧帘处缓缓响起,打破了满帐紧绷的气氛。
“可汗无需探查突利的踪迹,不必白费力气。”
义成公主身着华贵的突厥毡袍,缓步走进大帐,她面色冰冷,眼中藏着刻骨的恨意。
义成刚才在帐外亲卫头领的禀报,心中就已笃定了结果。
颉利转头看向义成,眉头微沉,压着怒火问道:“可贺敦何出此言?没有有实证,不可妄断。”
义成走到大帐中央,直面颉利,语气笃定且强势,不带丝毫迟疑道:“此事根本无需实证,也无需探查。突利剪除您的全部暗线、隐匿行踪,唯一的去路,就是归降大唐。”
帐内一众突厥大臣闻言,纷纷抬头侧目,有人面露迟疑,想要出言辩驳,却又碍于义成可贺敦的身份,不敢开口。
毕竟没有人知晓突利的动向,仅凭猜测定论归降大唐,实在是太过武断。
颉利也是面露狐疑:“可贺敦为何如此肯定?突利和大唐素来有隔阂,李世民登基之前,他还和本汗一起攻打大唐。纵然突利和本汗决裂,也未必会甘心臣服中原。”
突利心中虽有猜忌,却依旧存有一丝疑虑,毕竟突厥和大唐对峙多年,突利身为草原小可汗,素来傲气,未必愿意向大唐俯首称臣。
义成的目光扫过满地碎器,眼中的恨意愈发浓烈,带着偏执的决绝:“在草原上,除了大可汗之外,唯有大唐能容得下突利的数万残部!他被可汗您逼得走投无路,唯有舍弃王庭、南迁避祸,走投无路之下,归唐那就是是他唯一的生路!”
“至于隔阂恩怨,在活命、保全部族的活路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
义成此话,没有任何探查线索,没有任何实质证据,所有判断都来源于她心底对大唐深入骨髓的仇恨,以及对局势的片面预判。
自隋朝亡后,她远嫁草原,天天心心念念的就是颠复李唐、光复大隋。数年以来,她天天给颉利吹枕边风,就是要颉利派兵南下!
如今突利的异动,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部族纷争、草原内乱,而是大唐的暗中算计。
在她眼中,世间所有不利于突厥、有变乱异动的局势,都是大唐所为。
不等颉利开口,义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