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礼一怔,没料到李恪会说出这话。
在他心中,蔚州柳家向来唯主脉马首是瞻,二者本就是一丘之貉,即便主脉没有直接参与通敌,也难辞其咎,更何况当年河东柳家对他夫妻的绝情,早已让他断了所有念想。
“殿下,”
薛礼沉声开口,语气依旧坚定,“不管是主脉还是旁支,都是柳氏族人,末将和他们早已恩断义绝,此生都不想再和柳家有任何瓜葛,只求带着夫人安稳度日,为国效力足矣。”
李恪缓缓放下手中帐册,反问出声:“哦?当真半点瓜葛都不想有?薛礼,你一心和柳家划清界限,难道就不想让你的夫人,重新回归柳家,重拾她本该有的身份,让她不再因当年被驱逐的事,被旁人指指点点吗?”
这话一出,薛礼骤然僵住,垂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攥紧,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动容,更有深埋心底的愧疚和无奈。
他又怎么会不想?
当年他的夫人被其父亲当众逐出家门,并且放话断绝父女关系,这么多年来,夫人受尽旁人冷眼和非议,明明她没有做错什么,不过是坚守本心,忠于他们二人的情意,却要背负不孝、弃族的骂名,受尽委屈。
这些年来,夫人跟着他家徒四壁,颠沛流离,吃尽苦头,即便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怨言,可他每每看到夫人望着柳家方向落寞的眼神,心中就如刀绞。
他知道,夫人心中终究还是念着那份血脉亲情。
只是薛礼他深知柳家的凉薄,当年既然能狠心将夫人逐出,如今恐怕更不会轻易接纳她,他不愿妻子再去柳家受辱,更不愿低头去求那些曾经轻贱他们的人,只能将这份心思死死压在心底。
薛礼喉结滚动,许久,他才哑着嗓音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酸涩:“殿下,当年是柳家先弃她于不顾,将她逐出门墙,如今即便末将想让她回归,柳家主脉也绝不会应允,反倒会让夫人再受一次屈辱,末将万万不能让她再受这伤害。”
李恪走到薛礼面前,沉声道:“薛礼,别人做不到的事,不代表本王做不到。柳家主脉嫌贫爱富,看重的是权势地位,相信等他们知晓,是你带人去查办蔚州柳家,他们就会明白,你薛礼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落魄潦倒的薛礼。”
“他们怕本王会连他们一块收拾了,如今只能寄希望与你,凭你的身份,凭本王的授意,柳家即便心中再不愿,也绝不敢违抗。”
“薛礼,本王现在提拔你为亲卫营校尉,此事全权交给你,本王只是想让你给你夫人一个名分,让她名正言顺地回归柳家,洗去当年被驱逐的污名,让她不再受人非议。”
“她是刚烈重情的女子,不该因一份痴心,落得被家族摒弃、被人议论的下场。你身为她的夫君,难道不想为她挣回这份体面吗?”
“殿下……”
薛礼声音沙哑,眼框通红,攥紧的双拳微微颤斗,“末将……末将怎么会不想!只是末将卑微,从来不敢奢求这样的光景,更不敢劳殿下为末将家事如此费心……”
李恪看着薛礼动容的模样,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臂,语气多了几分不容置疑:“你既为本王麾下亲卫,忠于职守,立下军功,本王自然要为你分忧。家事虽小,却系人心,你唯有后顾无忧,才能全心全力为大唐效力。”
“即日起,你升任亲卫营校尉,统领三百亲卫。如今你的身份,早已配得上他柳家,柳家若是识趣,自会亲自登门,迎回你夫人,赔礼认错;若是他们不识抬举,心存怠慢,那也不必给他们颜面,有本王为你做主,谁敢欺辱你的家眷,就是和本王作对。”
薛礼听完,双膝重重跪地,他额头紧贴地面,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末将薛礼,谢殿下!殿下如此待末将,恩重如山,末将此生,愿效犬马之劳,上刀山下火海,誓死追随殿下,绝无二心!”
“起来吧。”
李恪俯身将薛礼扶起,“先下去歇息吧,一路从蔚州赶回,舟车劳顿,回去好好休整,日后军中要务,少不了你出力。”
“末将告退!”薛礼再次深深行礼,转身迈步离去。
看着薛礼离开的背影,李恪转身朝着书房走去。
……
大唐和突厥边境的隘口,执失思力一行十二人,早已褪去草原部族的服饰,换上寻常胡商的服饰,毡帽压得极低。
众人骑着马步履轻缓,拓拔巴循着记忆中的隐秘小径,进入大唐境内,全程避开边境哨卡和往来商队,悄无声息地穿行在山林之间。
执失思力策马走在最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