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舌刚从汾州归来,将家人悉数接到王家安置的小院后,就匆匆前来拜见李恪。
李恪倚着廊下木柱,语气平和道:“无舌叔,给家人安置的住处可还安稳,随行仆从、日用吃食可都齐备?”
无舌连忙躬身道:“回殿下,都已安置妥当。多亏殿下安排,王老爷子派了稳妥人手,一路护送周全,家弟、家眷还有两个孩童,全都平平安安,小院宽敞清净,日用也都备得齐全,奴婢心中感激不尽。”
“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多礼。”
李恪抬手虚扶,“你伺奉老头子多年,忠心不二,安顿好你的家人,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对了,将家人带回长安后,可有什么具体安排?”
提到家人,无舌的神色柔和下来,躬身回道:“奴婢粗陋想法,带他们回长安后,想找一位品行端正的教书先生,教弟弟的小儿子读书识字,不求他日后功名显赫,只求知书达理、安分守己。至于弟弟家的大儿子,奴婢问过他,他不想读书,奴婢一时也没想好,该为他谋一条什么样的出路。”
李恪微微点头,略一思忖,当即开口定下安排:“这样吧,让你弟弟的小儿子去国子监读书。你弟弟家的大儿子,到了长安后,你直接把他送去齐王府找小满。先让他跟着小满在府中当差,等我返回长安后,再给他谋划合适的差事,绝不会委屈了他。”
无舌浑身骤然一震,脸上涌上满满的徨恐,当即双膝跪地,额头紧紧抵着地面,声音带着颤斗道:“殿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无舌语气急切又慌乱,“国子监是朝廷的重中之重,唯有三品以上朝臣子嗣、皇家宗亲外戚,才有资格入内求学,奴婢全家是布衣白身,无官无爵,奴婢也不过是宫中卑贱之仆,怎敢让晚辈踏入国子监半步!这不合朝廷规制,传出去必遭朝堂百官非议,更会连累殿下清誉!”
李恪看着伏在地上徨恐不已的无舌,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扶起他,语气沉稳道:“无舌叔,你先起来,朝堂规制、百官非议,有本王一力承担,和你无关,更和你的家人无关。”
无舌颤巍巍起身,李恪直视着他,语气渐重,字字掷地有声:“你不要妄自菲薄,更别忘记你自己的出身资历。当年老头子还是秦王时,你就弃了安稳内侍的差事,随他金戈铁马、征战四方,你是陪着老头子出生入死走过来的老人。”
“父皇登基后,第一时间就要封你为开国县侯,那是实打实的爵位,多少朝臣求而不得,是你自己执意推辞,分毫功名都不肯受。”
李恪语气平缓,句句戳中旧事,让无舌瞬间红了眼框:“你半生忠心,抛却功名,伴驾左右,论功劳,论苦劳,你也无出其右。不要说只是送一个晚辈入国子监求学,就是当年你应下那开国县侯,如今你家人就是勋贵子弟,入国子监本就是理所应当。”
“如今不过是补一份本该属于你的恩典,让你后辈有个好前程,哪来的不合规制?哪来的连累本王?”
无舌听着李恪的这番话,早年追随李世民征战的画面涌上心头,泪水忍不住滑落,他声音哽咽不止:“殿下……奴婢当年只是做了分内之事,从不敢邀功,更不敢奢求爵位能够恩泽后辈……”
“分内之事?”
李恪神色郑重道:“父皇记着你的功劳,本王也记着。此事就这么定了,我会写一封书信,你回长安之后交给老头子。再说了,我也有点私心,你让你弟弟的小儿子入了国子监后,给本王盯着李愔那个臭小子,本王不在长安,怕这小子又要俏皮捣蛋,母妃也不能时时盯着他。”
无舌连忙抬手拭去眼角泪水,再度躬身,语气坚定无比,“奴婢……遵命。必定日夜叮嘱小侄儿,谨遵殿下吩咐,好生盯着六皇子殿下,寸步不敢懈迨,绝不让六皇子殿下在外调皮滋事、惹出祸端!”
李恪微微点头,语气轻快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母后、母妃还有老四那边也要你辛苦多多照看。”
说完,李恪抬手拍了拍无舌的手臂,“你刚从汾州回来,一路奔波,家人也才安顿好,先去歇息,多陪陪家人。”
“奴婢谢殿下体恤!”无舌躬身行礼,满心感念,正要继续开口,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只见薛礼一身亲卫甲胄,肩头沾染着旅途尘土,裤脚和靴面沾着干涸泥渍,显然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从蔚州赶回。
他大步走进后院,来到李恪身前,躬身行礼:
“末将薛礼,拜见殿下!见过内侍!殿下,末将幸不辱命,蔚州事宜已全数办妥,特回并州复命!”
李恪目光落到薛礼身上,抬手虚扶:“起来吧。”
一旁无舌见状,知晓二人要商议军政要务,不宜在旁逗留。
他对着李恪躬身一礼,又朝薛礼略作点头示意,轻声道:“殿下既有军务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