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连忙,伸手将李靖扶起来,“李伯伯快快请起。”
李孝恭温声开口道:“药师不必多礼,你我同朝为官,何须如此拘礼。”
“殿下是当朝亲王,君臣之礼不可废,臣理当参拜。”
李靖语气平和,随即转头看向李绩,“懋功,多年没见,你镇守并州,辛苦了。”
李绩抱拳一笑,爽朗开口:“药师兄说笑了,都是为国尽忠,何来辛苦之说。倒是你,身居兵部尚书要职,此次亲自前来并州,想必是陛下有重大旨意下达。”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纷纷看向李靖,等待他道出此次前来的缘由。
李靖目光扫过在场三人,“此行并没有旨意,陛下特意命老夫轻车简从,前来并州,和齐王殿下商议一件事情。”
李恪心中疑惑,却也知道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当即说道:“李伯伯一路风尘仆仆,从长安一路疾驰到并州,定然辛劳。”
一旁李绩也笑着附和:“药师兄千里奔波,理应先歇息片刻,正好殿下已安排王家备好接风宴席,我们先入城入席,用过后再谈,让药师兄缓一缓路途疲惫。”
李靖闻言,朗声笑道:“还是懋功懂我,一路快马加鞭,确实腹中饥饿。既如此,殿下、郡王,我们就先赴宴,馀下要事,用过宴席后再细细商议。”
李恪翻身上马,看向三人,抬手示意:“诸位叔伯,请!”
李靖、李绩、李孝恭也纷纷上马,一行人策马缓行,朝着王家府邸而去。
……
王家府外,王秉在府门前恭迎,引着众人来到后院。宴席早已备好,席间众人浅酌慢饮,只叙旧情、闲谈边关琐事,绝口不提军国要务。
不多时宴席散去,李恪当即示意众人,沉声开口:“诸位叔伯,我们去后院书房议事。”
众人点头会意,王秉识趣地躬身告退,丁武和谢渊带人守在院外,严禁任何人靠近。
来到书房,众人依次落座,李靖目光扫过在场几人,神色渐渐郑重,终于道出此行真正目的。
“殿下。”
李靖声音压低,字字清淅,“老夫此次轻车简从赶赴并州,是受陛下密令,专为北征突厥、求取出师之名一事而来。”
此言一出,李绩等人神色一振。北征突厥,洗刷渭水之耻,是大唐君臣多年夙愿,如今终于要提上日程,众人眼中皆泛起难掩的振奋。
李恪心中猛地掀起惊涛骇浪,大唐北征突厥的正当出师之名,是张公瑾,向李世民上疏突厥可取六策,条条切中颉利要害,才为大唐敲定了师出有名的大义根基。
这是正史中板上钉钉的史实,是张公瑾的千古谋功,怎么老头子派李靖来问自己了?
李恪迅速理清思绪,心中对张公瑾暗道了几声抱歉。仔细想了想张公瑾历史上的六策,随后李恪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朗声说出历史上张公瑾所说对的突厥可取六策,“诸位叔伯,颉利可汗虽坐拥草原铁骑,实则早已外强中干,我大唐出兵伐他,有六大正当缘由,天下人都会信服,此乃是天道人心所向,绝非是我大唐背信弃义!”
“其一,颉利对内残暴,横征暴敛,纵容部族欺压草原各部,离心离德,众叛亲离,此为昏乱失道;
其二,突厥境内连年天灾,霜旱之灾席卷草原,牛羊死伤无数,粮草匮乏,部众饥寒交迫,此为天亡其国;
其三,颉利猜忌忠良,诛杀心腹,亲近奸佞,麾下将领人人自危,内部混乱不堪,此为自毁长城;
其四,突利可汗、执失思力等部族首领,都和颉利心生嫌隙,草原部族分崩离析,无力抗衡我大唐,此为部族离析;
其五,颉利背弃渭水盟约,连年纵容小股骑兵南下,掳掠我大唐边民,侵占边境城池,背信弃义,失了道义根本,此为违约犯边;
其六,突厥远居草原,不擅守城,我大唐大军北上,他无险可守,且边境被我大唐布防封锁,进退失据,此为地利尽失。”
李恪话音落下,书房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李靖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他紧紧盯着李恪,嘴唇微张,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李靖一路快马赶赴并州,本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毕竟在长安蔡国公府,房玄龄、杜如晦都是当世顶尖谋臣,他二人殚精竭虑也只各自想出一条出师理由,还都漏洞百出、难以服众,更别提拿出周全之策。
此刻,眼前这位年仅十岁的齐王,竟然一口气说出六条环环相扣、无懈可击的出师大义,每一条都精准戳中颉利和突厥的死穴,既占尽道义,又贴合时局,完美解决了困扰李世民许久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