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看着李恪一身少年锐气,沉声道:“朕把这几州交给你,不只是让你看住粮草。你是齐王,坐镇边境,名正言顺。地方官、边将、世家,谁也不敢在你头上动土。”
李世民顿了顿,语气再重三分:“李绩在并州主持军务,老成持重。你到了之后,遇事多和他商量,但决断你来做。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句话,在你身上,朕准。”
李孝恭闻言,当即起身离座,大步走到李恪身旁,对着李世民躬身一礼,沉声道:“陛下!臣请命,和恪儿一同前往并州!”
李世民微微一怔,看向李孝恭,目光里带着几分问询:“孝恭,你年纪也大了,北疆苦寒,不比长安舒适。你留在长安,辅佐朕处理政务,岂不更妥?”
“陛下,正因为臣年纪大了,才更知边境隐患之重!”
李孝恭抬眼,目光坚定,语气恳切,“边境各州虽划归恪儿直辖,但世家盘根错节,关系错综复杂。恪儿虽年少有为,勇略过人,但毕竟初掌一方,行事若没有个分量重的长辈坐镇,难免有人轻视,难以令行禁止。”
李恪闻言,心中一暖,看向李孝恭:“伯伯……”
李孝恭侧过身,看向李恪,微微一笑:“恪儿,有伯伯在。你就放心大胆的干!伯伯给你兜底!”
李世民看着这一老一少心意相通,长叹一声:
“你们伯侄同心,何愁边境不平,何愁突厥不灭!”
李世民抬手准奏,声音沉稳有力:“准。孝恭一个月后,你随同恪儿共赴并州,协理边境各州军政,为恪儿坐镇撑腰。”
“臣,遵旨!”李孝恭朗声应下,回身轻轻拍了拍李恪的肩膀。
李恪望着眼前全力支持自己的李世民和李孝恭,胸中热血翻涌,声音铿锵透亮:“谢老头子成全,谢伯伯鼎力相助!一个月后,我前往并州,定整顿军务、严守关隘、清剿内奸、震慑世家,绝不让大唐北疆再漏半分粮草、半件军械资敌!”
李世民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少年,挥了挥手:
“去吧。明天一早,就和程咬金一同入营选兵。记住朕的话——江山再重,不如你兄弟二人性命重。”
“放心吧,老头子,我谨记在心!”李恪起身应声,转身离开。
看着李恪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书房门外,李世民缓缓收回目光,良久没有说话。
李孝恭见状,也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这位既是帝王也是父亲的男人,眼底藏着的复杂心绪。
半晌,李世民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只剩下满满的疲惫和温柔:“孝恭,这个逆子是真的像朕啊!”
李孝恭闻言,也是轻声一叹,附和说道:“陛下,恪儿的勇略、心性,的确是得了陛下真传。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担当和格局,实属难得。”
李世民指尖轻轻敲着案几,目光落向窗外,象是看到了当年弛骋沙场的自己,语气复杂难明:“像朕,是像朕。可朕怕的,就是他太象朕。朕当年为了这江山,什么都敢赌,什么都敢舍。可他倒好,竟然敢把自己的命都当成赌注。”
李世民顿了顿,声音微微发哑,“朕这一生,最怕的就是骨肉相残、兄弟阋墙。偏偏这孩子,把护着高明、护着大唐,看得比什么都重。他以为朕是怪他擅自谋划,不告诉朕。可朕气的是他不要命。”
李世民说到此处,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中多了几分洞若观火的清明。
“孝恭,你以为,这逆子真的会有这么莽撞么?呵呵,他肯定还有其他谋划,只是没有让我们知道。”
李孝恭一怔,随即说道:“那陛下刚才打了恪儿一巴掌……”
李世民闻言,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的掌心,那处还残留着扇在李恪脸上的微麻触感,声音沉哑又真切:“朕这一巴掌,一是打醒他,让他牢牢记住——功业再大、谋划再深、兄弟再要护,都比不上他自己一条命金贵!”
“我大唐可以少一场胜仗,太子也可以晚几年立威,突厥可以慢慢平定,可朕不能没有他这个儿子。朕不打他,他永远记不住这条命不只是他自己的,还是朕的,是大唐的,是疼他念他的人都盼着好好活着的!”
李世民顿了顿,语气软了几分:“二是告诉他,有任何事,不准自己藏着掖着,不准独自扛险,更不准拿命去赌一个谁都输不起的结局。他是朕的儿子,不是孤军奋战的死士,朕坐在这龙椅上,能给他撑腰,能给他铺路,能替他挡下刀山火海,他根本不需要瞒着朕,不需要把后路堵死了。”
“朕打他,不是罚他谋划,是罚他不信朕,不疼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