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羊头似笑非笑。
“……好久不见。”
上一次见到这只山羊,是什么时候呢?
其实已经有点记不太清了,叶峥嵘想。
太久了,实在是太久了。
内测的时间不是直线向前的。
而是轮回反复。
所有内测玩家都在说,“一年前”,“半年前”,“几个月前”……
谁也给不出一个准确的时间,因为没人知道自己在内测的游戏世界究竟待了多久。
游戏世界和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是不一样的,可能游戏里已经过去了几个月甚至几年,但现实里却连半天都没有。
叶峥嵘非常清楚的记得,她被一剂薄荷味的针剂强行拉入游戏,那天的时间……就是今年年初时,她生日的那晚。
一年。
去年的一月一日,她被叶长空送进了“学校”。
今年的一月一日,她进入了游戏。
她在“学校”经历了恐惧、痛苦、折磨,整整一年,才终于找到一线逃离的希望……
可那一通求救电话打出去,得到的却是漫长的无人接听。
然后,当然是被发现了。
感觉到血液在身体里极速流逝时,她其实没有多大的恐惧,只是在想,终于要解脱了吗。
然而,没有。
谁也不知道“学校”的“老师”是从哪儿弄来的那些薄荷味针剂。
总之,薄荷味的液体把她带离了现实。
她在游戏里度过了数不清的一月一日。
游戏世界里的时间极其混乱,连带着内测玩家们的精神也变得恍惚。
死亡是家常便饭,谁也不知道哪一天是尽头。
一年?一百年?一万年?
不知道。
活了这么久,大家的心智一定会变得更加成熟老练?好像有,也好像没有。
没有人再去在意死亡,看到有人在眼前摔成碎块也只是漠不关心地移开视线。
但叶峥嵘不想死。
她不想死,她想活,她非常非常想活。
在“学校”的整整一年,再痛苦再折磨,她也没想过用自杀一了百了。
凭什么到了游戏里,她就得去死了?
可是人类,真的没有用啊。
内测最开始并没有“奇幻种族”,玩家们无一例外,都是人类。
直到基因药剂出现。
玩家们一个接一个转化,为了活命,选择了不当人。
谁想死呢?没人真正想死。
叶峥嵘没选。
因为有人死在了她的眼前——异变。
初期的基因试剂不稳定,转换种族时,死了很多人。
有的人没死,却也只是苟延残喘,就如同佩尔格林城门口当众异变的那只蜻蜓人一样。
没有理智,只剩下本能,和牲畜有什么分别?
所以,即便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选择了“新的方向”,龙女选择了龙裔,Искра选择了狼人,Addison选择了天使……
叶峥嵘也固执地没有选。
她不信任游戏。
这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天降好运,不会有系统,不会有穿越,更不会有什么金手指,能在危难时刻横空出世,拯救你于水火之中。
有了“学校”一年生活的打底,她绝不可能相信游戏,她怀疑任何人。
直到,一只山羊头主动找上了门。
它说。
“做笔交易吧——”
回忆与眼前的现实重叠,两只山羊头交叠,说出了一模一样的话。
——如果你能维持本心。
“如果你能看穿‘谎言’。”
脖子以下空荡荡的山羊头,在周边飘飘悠悠,如同幽灵,带起一连串的碎星光点,映照出细密如蛛网一样的雨丝。
是密不透风的蛛网,也是无形的法阵。
一颗颗被定位的碎星链接,共同构筑出了一个并不真正交叠的立体六芒星图案。
“你,就能活。”
恶魔,恶魔。
恶魔最擅长的把戏。
引诱,欺骗,交易。
骗取灵魂,拉入深渊,然后——
成为地狱的养料。
山羊,同样也是恶魔的代言者。
面前的山羊上下浮动,发出嘻嘻的窃笑。
叶峥嵘仰起头。
“上一次交易,你把我变成了恶魔。”
她说:“这一次,你又想要什么呢?”
她从来没有主动使用过游戏的基因试剂。
她一直坚定着自己的人类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