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三台伤痕累累的机甲从砥锋堂的传送虫洞中踉跄走出时,弈剑阁的大理石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不是围观。
是迎接。
楚思涵从突袭者Ⅰ型的驾驶舱里爬出来的时候,差点直接摔在地上。他的双腿像是灌了铅,右臂几乎抬不起来,左手的虎口裂开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干涸成了暗红色的痂。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个死人,但眼睛是亮的。
那种亮,不是兴奋,不是激动,而是一种从生死边缘爬回来后才会有的、对活着本身的确信。
李虎比他好不到哪去。巨猿Ⅱ型的驾驶舱门是被他一脚踹开的,他从三米高的舱门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然后他干脆就没站起来,一屁股坐在大理石地面上,仰头看着弈剑阁穹顶上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大口大口地喘气。
“活下来了。”李虎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他妈的,活下来了。”
楚扬是三个人里看起来最体面的。银翼风隼的驾驶舱门被他平稳地打开,他从舱门边缘走下来,步伐虽然有些虚浮,但腰背挺得笔直。只是走近了才能看到,他的左手在微微发抖——那是握飞刀的那只手,在战斗中过度使用的结果。
三台机甲并排停在广场上,像三个从战场上归来的老兵。
突袭者Ⅰ型的黑色装甲上布满了毒液腐蚀的疤痕和巨蟒尾部的撞击凹痕,左臂的装甲几乎全部报废,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管线。巨猿Ⅱ型也好不到哪去,盾牌只剩下半块,胸甲上有一个被毒牙刺穿的窟窿,如果再深三厘米,驾驶舱就会被贯穿。银翼风隼是损伤最轻的,但它的左腿传动系统已经严重卡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三台五十年前的老旧机甲,三个人均十二岁的少年,一只虫噬级上品的成年星兽。
弈剑阁广场上,楚家的二代、三代成员沉默地看着这三台机甲,没有人说话。
但那种沉默,不是冷漠,不是审视,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近乎本能的敬意。
楚星河站在弈剑阁正门的高台上,双手负在身后,银白的头发在清晨的微风中轻轻飘动。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三台机甲,最后停留在了那台黑色的突袭者Ⅰ型上。
他没有说话。
但他身旁的楚枭开口了。
“哥。”楚枭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到近乎凝滞的广场上,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该结算了。”
楚星河微微点头,转身走进了弈剑阁。
“砥锋试炼参与成员,楚家第三代嫡系及旁系共计三十七人,请移步议事厅。”一道威严的男声通过广场上的扩音系统响起,“进行本次砥锋试炼的奖励结算。”
李虎从地上弹了起来,速度之快完全不像一个刚才还虚脱到跪地的人。
“来了来了来了!”他一边拍着屁股上的灰,一边朝议事厅的方向跑,“奖励结算!我最喜欢的环节!”
楚扬看着他精力充沛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楚思涵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发抖的双手,深吸一口气,跟上了两人的步伐。
【弈剑阁·议事厅】
议事厅的布局与星河斗技场的观礼台截然不同。这是一间宽敞的长方形厅堂,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椭圆形星空木长桌,桌面镶嵌着全息投影装置,此刻正显示着本次砥锋试炼的所有数据汇总。长桌的尽头是三把高背椅,分别坐着楚星河、楚枭和李忠。
两侧的座椅呈扇形排列,按照家族地位和辈分依次排开。楚诗语坐在左侧第三位,她今天穿的是那身标志性的白色军装常服,肩上的两颗金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天鹅般修长的脖颈被银色簪子别起的长发衬托得更加出尘。她的坐姿端正得像一柄出鞘的利剑,与整个议事厅严肃的氛围浑然一体。
楚烈坐在右侧第五位,依旧是那身监察队的白金大氅,神情严肃。
楚瑶坐在后排,她不是这次试炼的参与者,但作为楚家三代嫡系中的佼佼者,她有资格列席旁听。看到楚思涵走进来的时候,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很棒。”
楚思涵冲她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和李虎、楚扬一起,站到了长桌的另一端——那是所有参与试炼的年轻一代站立的位置。
三十七个人,从十二岁到十八岁不等,站成了三排。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疲惫、兴奋或紧张。有人身上还带着伤,有人衣服上沾满了星兽的血液,有人甚至在站立的时候都在微微颤抖。
但没有人缺席。
因为砥锋试炼的奖励结算,是整个楚家年轻一代最重视的环节之一。这不仅关系到资源的分配、地位的提升,更关系到——你在楚家,到底值不值得被看见。
楚星河缓缓站起,议事厅内瞬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本次砥锋试炼,参与人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