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转向太子和郑玄,眼神锐利如刀:“太子殿下与郑相所言‘未曾举旗反叛’,莫非是要等我朔方儿郎尽数被屠戮殆尽,粮道断绝,边关失守,才算他们‘反叛’吗?!”
太子脸色微变,刚要反驳,萧景却不给他机会,语速加快:
“至于赫连旭‘血狼金令’!”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此獠狼子野心,觊觎中原久矣!其陈兵雁回关,名为瀚国‘讨公道’,实为试探我朝虚实,为其后续大举入侵铺路!儿臣离境前,斥候已探明,其主力动向诡异,并无强攻雁回关之迹象!反倒是……”他故意停顿,目光如电射向郑玄,“……反倒是沧州腹地,鬼哭林一带,发现墨戎国秘密挖掘之工事!意图引动地脉剧毒,祸乱沧州!此事,郑相掌管枢密院,统领天下军情,莫非……毫不知情?!”
“墨戎?!”皇帝瞳孔猛地一缩!这个名字如同毒刺!
郑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怒!他没想到萧景竟敢直接点破墨戎!更没想到对方掌握了鬼哭林的情报!
他强自镇定:“殿下此言何意?墨戎远在西北,怎会出现在沧州腹地?此等无稽之谈……”
“无稽之谈?”萧景冷笑一声,从袖中缓缓抽出一卷薄薄的羊皮纸,双手高举,“此乃儿臣亲卫在鬼哭林墨戎工事现场,寻获的墨戎国师巫祁亲笔手令拓印!其上明确标注沧州地脉节点及引爆之法!更有墨戎国师府独有印记!郑相统领枢密院,对敌国国师潜入我腹地、意图制造灭城之灾……当真一无所知?!”
那卷羊皮纸如同烧红的烙铁!郑玄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太子也惊疑不定!
皇帝一把夺过内侍呈上的拓印,只看了一眼那扭曲如蛇的墨戎文字和独特的印记,浑浊的眼中便爆射出骇人的寒光!他猛地看向郑玄:“郑玄!这是怎么回事?!”
郑玄心头巨震!
他知道,萧景这一手釜底抽薪太狠了!他必须立刻撇清!“陛下!老臣……老臣惶恐!此等机密,枢密院确未收到前线急报!定是……定是顾珩拥兵自重,封锁消息!意图构陷老臣!陛下明鉴啊!”他立刻将矛头转向顾珩。
“构陷?”萧景步步紧逼,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郑相既言不知情,那敢问,为何赫连旭金令送达京都之日,墨戎国师巫祁便‘恰好’出现在苍狼王庭,为其‘代传’?郑相与赫连旭使者私下会晤多次,所谈何事?莫非也是商讨如何‘安抚’我朝边将?”
轰!
如同惊雷炸响!
“你……你血口喷人!”郑玄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萧景的手指都在颤抖!他没想到萧景连他与赫连旭使者私下接触都查到了!
“够了!”皇帝猛地一拍御案,脸色铁青!他看看咄咄逼人、手握“证据”的萧景,又看看气急败坏、明显心虚的郑玄和惊疑不定的太子,心中疑云翻滚,怒火更炽!他意识到,这已不仅仅是边将擅权的问题,而是涉及敌国渗透、朝堂勾结的巨大阴谋!而萧景……似乎成了唯一能撕开这层黑幕的人!
“萧景!”皇帝的声音带着疲惫与暴戾。
“你所说之事,朕自会派人详查!但你擅杀瀚国部族,致使边衅大开,亦是事实!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日起,禁足靖王府!无朕旨意,不得擅离!待沧州、朔方之事查明,再行论处!退下!”
“儿臣……领旨。”萧景深深叩首,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冷芒。禁足?看似惩罚,实则是将他暂时保护在风暴中心之外,也给了他喘息和暗中运作的空间!这步棋,他赌赢了第一步!
他缓缓起身,无视太子和郑玄那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目光,转身,脊背挺直,一步步走出紫宸殿。
细雨打湿了他的朝服下摆,带来刺骨的寒意,但他心中却燃着一团冰冷的火焰。
回到靖王府,屏退左右。萧景才疲惫地靠在书房的软榻上,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瞬间褪去朝堂上的锐利,变得苍白如纸。
秦念连忙奉上温水和薛神医留下的药丸。
萧景服下药,喘息稍定。目光落在书案上那封来自朔方的密信。他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拆开了火漆。
信是陆九代笔,字迹刚劲潦草,显然是在极其紧张的情况下写成:
“殿下钧鉴:
将军箭伤已稳,薛老言毒入心脉,需静养,不可动武。然将军拒卧床,每日强撑巡视营防,镇抚军心。
沧州鬼哭林毒巢已毁,上游泉眼尽封。然斥候新报,雁回关外三百里‘黑风峡’深处,再现墨砂痕迹!似有更大动作!将军已派‘夜不收’精锐潜入探查。
另,京中异动,将军已悉。命末将传话:‘鞘在,刀锋所指,魑魅必诛!京都水深,保重己身!待鞘归,共饮仇寇血!’
朔方安,勿念。
陆九 顿首
信很短,信息量却巨大。顾珩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