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珩靠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左肩厚重的绷带下隐隐透出血迹,脸色因失血和剧毒侵蚀而呈现一种冷峻的灰白。薛神医刚为他施完针,压制住毒素向心脉蔓延,但剧痛和虚弱如同跗骨之蛆。
他闭着眼,眉头紧锁,似乎在对抗着身体内部的战场,呼吸沉重而压抑。
萧景坐在他对面稍远些的毡毯上,裹着厚厚的狐裘,身体依旧单薄,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却褪去了之前的崩溃与脆弱,重新凝结成冰封的湖面,只是湖底深处,翻涌着尚未完全平息的惊涛骇浪。
他低垂着眼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沾染的、已经干涸发黑的顾珩的血迹。那滚烫的誓言——“刀在鞘在,刀断鞘折”——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与……归属感。但这份归属感,此刻被巨大的危机感和紧迫感死死压住。
陆九脚步沉重地走近,打破了压抑的沉默。他脸上带着风霜和凝重,将一份刚刚由“飞燕”斥候冒死送回的密报呈给顾珩,同时低声汇报:
“将军,殿下。沧州方向急报:赫连旭的‘血狼金令’已送达京都!朝堂震动!陛下震怒!太子一党借机发难,弹劾将军‘擅启边衅’、‘坐视友邦遭戮’、‘拥兵自重’!更……更指摘殿下您……”陆九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看向萧景,“……指摘殿下您身为安抚使,却与边将沆瀣一气,不思调和,反助其虐!有……有通敌叛国之嫌!”
“什么?!”秦念失声惊呼,脸色煞白。
顾珩猛地睁开眼!那双布满血丝的鹰眸瞬间爆射出骇人的寒光!肩头的剧痛仿佛被这消息点燃,化为更汹涌的怒火!“放屁!”他低吼出声,声音因虚弱而沙哑,却带着撕裂一切的狂暴杀意!
“赫连旭的狗屁金令!瀚国部族本就是苍狼走狗!屠我边民!劫我军资!死有余辜!太子……郑玄老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名字,胸膛剧烈起伏,牵动伤口,让他闷哼一声,脸色更白。
萧景缓缓抬起头。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嘲讽。
他接过陆九手中的密报副本,目光快速扫过那些颠倒黑白、字字诛心的弹劾奏章。当看到“通敌叛国”四个字时,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冷得刺骨的弧度。
“意料之中。”萧景的声音平静无波,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郑玄与墨戎勾结的证据,我们还未拿到。赫连旭的金令,正好给了他这把刀。既能除掉我这个碍眼的皇子,又能借机削将军的兵权,甚至……为墨戎在沧州的动作打掩护。”他的指尖在密报上“安抚使失职”几个字上点了点,眼神锐利如冰锥。
“他们的目标,从来就不只是朔方。是整个北境防线的崩溃。”
他抬眸,目光越过篝火,落在顾珩因愤怒和剧痛而紧绷的脸上。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里,除了杀意,还有一丝被污蔑的屈辱和……更深沉的忧虑。
萧景的心尖像是被针轻轻刺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强迫自己冷静分析:
“将军,此刻愤怒无益。赫连旭陈兵雁回关是虚,墨戎在沧州的动作才是实。郑玄在朝堂发难,意在逼迫陛下下旨,要么强令将军回京‘自辩’,要么……直接剥夺兵权,甚至……锁拿你我!”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一旦兵权易手,朔方军心必乱。墨戎在沧州引爆墨毒,鬼面军趁势而出……北境西线,顷刻间便是人间地狱!”
顾珩死死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何尝不知?但被如此构陷污蔑,如同毒蛇噬心!
他看向萧景,对方眼中那冰冷的理智和清晰的局势判断,如同一盆冰水,浇熄了他部分狂暴的怒火,却也让他心头更加沉重。
“你想如何?”顾珩的声音压抑着风暴。
萧景的目光转向石棚外漆黑的夜空,仿佛穿透了千里风雪,看到了那座金碧辉煌却暗流汹涌的皇城。
“回京。”他吐出两个字,清晰而决绝。
“什么?!”陆九和秦念同时惊呼!顾珩的瞳孔也骤然收缩!
“殿下!万万不可!”秦念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郑玄和太子在京都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您回去!此时回京,无异于自投罗网!他们定会罗织罪名,将您……”
“置之死地而后生。”萧景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转回顾珩,目光灼灼:“将军,朔方军不能乱!你是北境的定海神针!你必须留下!稳住军心!继续追查墨戎在沧州的毒瘤!找到郑玄通敌的铁证!”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而我……是唯一能撕开京都这张网的人。我是皇子,是陛下亲封的安抚使。他们想用‘安抚失职’、‘通敌叛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