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薛神医严苛的调理和顾珩无声却固执的守护壁垒下,他的身体如同龟裂的冻土般缓慢却坚定地恢复着生机。
虽然依旧苍白羸弱,咳嗽也未全止,胸口墨毒侵蚀后的隐痛如影随形,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已重新燃起冷静而睿智的光芒,如同被风雪洗涤过的寒潭,清澈却深邃。
秦念的精心照料加上薛神医秘药的神奇,终于让他摆脱了终日缠绵病榻的无力感。
第五日午后,在顾珩处理军务未归的空档,萧景裹着厚厚的雪狐裘,靠坐在榻上临时加设的软枕堆中。阳光透过帐篷顶部的气窗斜射进来,在昏黄的羊皮地图上投下斑驳的光晕。
他手中正艰难地、却又异常专注地用一支极其精巧的细笔——那是秦念翻遍行李才找到的用来画眉的螺子黛,炭笔头被磨尖了——在地图上仔细标注着什么。
地图展开在矮几上,正是北境黑山营附近的军事态势图。他的标注并非传统的军事符号,而是用黛青色的细线在图上画出一些奇特的、弯曲蜿蜒的“河流”脉络。
这些脉络并非地表真实存在的河流,大多深入地下,连接着山脉走向,在某些节点上形成奇特的“漩涡”或“断点”。
他的手依旧不稳,指尖带着大病初愈的颤抖,每一次落下标记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心神去抵抗识海中那因集中精神而隐隐加剧的钝痛。但他眼神沉凝,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
秦念端着一碗温热的药膳进来时,便看到自家殿下专注得仿佛隔绝了世界的样子。
阳光勾勒着他瘦削却挺直的侧影,长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淡的阴影,脆弱感与一种令人屏息的专注力量奇异共存。
“殿下,药……”
“放着。”萧景头也没抬,他的全副心神都沉浸在地脉那混乱却蕴含规律的“波动”洪流中。指尖的螺子黛再次落下,在靠近黑石峪东南侧、一处名为“鹰愁涧”的险峻谷地边缘,用极细的笔画轻轻标注了一个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青色点状标记。
这时,帐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甲叶摩擦的声响。顾珩高大的身影掀帘而入,带着一身帐外的寒意和军务劳顿的肃杀气息。
他今日刚刚巡视了营东矿场的后续处理工作,脸色如同淬火的玄铁,比风雪更冷硬。陆九面色凝重地紧随其后。
顾珩的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了萧景。看到他靠坐在地图前,虽虚弱却精神专注的样子,他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深处,那因连日操劳和墨砂悬疑而紧绷的神经似乎微不可查地松弛了一丝。
随即,他的视线便被矮几上那副正在被“污染”的军用地图吸引了过去。
“殿下在做什么?”顾珩的声音低沉响起,带着惯有的冷硬,却少了那份初始的尖锐质疑,更多是严肃的询问。
萧景这才缓缓抬起头。阳光落在他脸上,眼下的阴影似乎淡了些许,但疲惫依旧清晰可见。他放下细笔,指关节因用力握持而微微泛白。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那只包裹着纱布的手,极其缓慢却精准地指向地图上“鹰愁涧”边缘那个刚刚标记下的青色小点。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如同投落水面的石子,在军帐中激起微澜:
“这里……三日后……戊时中刻……”
他顿了顿,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对抗着识海中因预测未来波动而涌起的更强烈的眩晕感,继续道:
“会有……小范围地颤……伴有……硫磺硝石气息溢出……程度不强……但……”他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会形成短暂的地表下陷……足以……陷落一支精锐伏兵的马蹄。”
他的话音落下,帐内一片死寂!
鹰愁涧!顾珩脸色瞬间变得凝重如寒冰!那里地形险峻,怪石嶙峋,本就是敌人设伏的天然绝地!他之前已收到斥候线报,有迹象表明苍狼部残兵和部分可疑的,装备特殊的身影曾在鹰愁涧附近出没。他正为是否派兵清除这威胁、但很可能落入陷阱而犹豫不决!
萧景的预测,直接击中了他心头最深的隐忧!
“
证据?”顾珩的声音如同从冰缝中挤出。他不是不信萧景之前关于墨砂和异化的判断,但预测如此精确的地质异动……这太超出常理!
他需要逻辑支撑,而非仅仅是玄奥的感知。
陆九也紧紧盯着萧景。他虽然对这位王爷的看法改变许多,但如此断言,事关重大。
萧景似乎早料到会有此一问。他没有急于反驳,只是吃力地抬手指了指矮几另一角的一个普通木碗。碗里放着一些半干的泥块和几粒更小的墨绿色碎砂,正是陆九从矿场深层挖出、带回来研究的样本。
“鹰愁涧西南十五里……地下五十丈深处……”萧景的声音带着一丝病弱的喘息,眼神却锐利如刃,“……有一小片零散的……墨砂矿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