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解释如同庖丁解牛,精准剖开了那混乱波动表象下的结构。
这并非预言神迹,而是基于对地脉能量流动规则和墨砂破坏点的掌握,进行的推演!
顾珩的目光死死锁在那碗墨砂泥块上,又猛地回到地图上那个青色的点上。
陆九也豁然开朗!他确实在鹰愁涧西南方向更深处发现过微量墨砂存在的痕迹,并回禀过!而王爷所说的火药爆炸豁口……那些矿洞挖掘点残留的新鲜火药痕迹,被证明使用的就是苍狼部常用的劣质炸药!时间点也对得上!
逻辑链条,闭合了!
这不是神机妙算!
这是洞察入微后的精准推演!
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强烈冲击的敬佩感瞬间撞击着陆九的心灵!他看向萧景的目光,那点残余的怀疑彻底烟消云散,化作了纯粹的震惊与……信服!甚至带着一丝惧意——这种洞悉天地的能力,若在战场上运用……
顾珩的目光如同最冷冽的刀锋,在萧景苍白却坚定、因精神力高度集中而微微透出透明感的面容上深深烙印。
他没有说话,但胸中那因困境而郁积的沉重压力,骤然被一道强烈的、锐不可当的光穿透!
一条反伏击的毒计瞬间在他心中成型!
“陆九!”顾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铁交鸣的决断,“立刻传令:”
“调夜不收第三、第五队!带上充足的硫磺粉、朱砂粉、还有烈性捕兽夹!”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到极致的笑意,那笑容不达眼底,却带着燎原的杀机,“要快!目标——鹰愁涧!给本王在那条断头路上……铺满烟火!要让那些藏在石头缝里的杂碎……自己蹦出来晒太阳!”
“得令!”陆九心神巨震,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狂热!将军这招太绝了!利用对方引爆的地陷时间和地点,提前布下大量硫磺朱砂粉尘!一旦异动起烟尘弥漫,再引爆粉尘……那就是人造的墨毒焚场!专为克制墨毒!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再加上陷阱……
“还有,”顾珩的声音如同淬了寒冰,他看向萧景的目光第一次带上了明确无误的、属于统帅意志的认同与委托,“传信给铁牛,让他的步卒火雷营在鹰愁涧北面三十里外的飞猿岭出口处集结待命!隐蔽行进!三天后的戊时……我要看到他们的战旗插在岭头!”
鹰愁涧伏兵被烟火陷阱逼出来,唯一退路就是北面看似通畅、实则只有一条狭窄悬崖小径相连的飞猿岭!而那里……将是真正的绝命口袋!
这盘棋的每一步,都得益于那张地图上一个小小的青色标记!
陆九领命,转身就要大步冲出营帐!他感觉自己血液都在沸腾!
“等等……”顾珩忽然开口,叫住了已经冲到帐门口的陆九。
陆九愕然回头。
只见顾珩的目光落在依旧靠坐在榻上、脸色因过度思考和精神消耗而更显苍白几分、甚至额角隐隐有冷汗渗出的萧景身上。
顾珩的声音低沉了下去,依旧带着命令的底色,却微妙地裹上了一层……极其生硬、却不容置疑的关切意味:
“……去伙房。让他们熬一碗老参黄芪汤……多放点红枣姜片……送过来。”
这转折太过突兀,与刚才杀气腾腾的军令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陆九瞬间心领神会,嘴角差点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他飞快瞄了一眼榻上同样微微愕然、随即眼睫微垂掩去一丝莫名情绪的萧景,低头大声应道:“是!将军!属下马上去办!”说完立刻转身,脚步甚至比刚才更轻快了几分冲出营帐。
帐内只剩下两人。
气氛有些微妙。
炭火烧着,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斜阳的光晕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残留的药味混合着顾珩身上冷峻的铁血气息。
顾珩没有再看萧景,只是走到矮几旁,看着地图上那个青色的墨点标记,以及旁边用细笔勾勒出的、只有他能勉强窥得一丝门道的地脉紊乱图纹。
他的指尖在那青色标记上轻轻点了点,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
“鹰愁涧的事情,按你指的方向办。”他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承诺,“……你的命和脑子,就是破局的刀。在我朔方军的地盘上,这把刀,我护定了。”没有谢字,却比任何感谢都更有力量。
他转身,大步向帐外走去,留下一句如同掷地有声军令的话:
“汤送来了就喝了。躺着。不许再劳神。”
厚重的帐帘落下。
阳光斑驳的地图上,青色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