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先前大纲中提及的——隐世神医薛慕华!
薛神医目光如电,第一时间扫过帐内景象:煞气外溢、嘴角溢血却死死护住病人的顾珩,病人胸前那触目惊心的血字,那染血的墨绿砂包,以及病人那终于微微稳定下来的气息……
他眼神一凝,迅速拨开愣住的秦念和老军医,疾步走到榻前,动作快如闪电地扣住了萧景另一只手的脉门,又翻开他的眼皮查看。
“墨毒噬心?还混杂了乱煞冲神?”薛神医苍老却沉稳的声音在凝滞的空气中响起,带着一丝洞穿虚妄的沧桑,“好霸道的地阴之毒!也好狠的手段!将军你……”他深深看了一眼依旧如同铁塔般伫立、源源不断输送着温和煞气的顾珩,“……做得好!稳住他这一口气!剩下的交给老夫!”
薛神医立刻打开他那巨大的药箱,银针、小刀、瓷瓶、药罐……各种古朴器物飞快摆开。一边动手,一边语速极快地说道:“这毒霸道,伤及心脉精神,非寻常药物可解!需金针渡厄暂封奇经八脉,再用《九转离阳丹》强行拔毒!将军务必维持这股守护之力,不可中断分毫!否则毒气反噬心脉,神仙难救!”
顾珩甚至没有开口询问《九转离阳丹》是什么奇药,只是重重地、无声地点了一下头。握住萧景手腕的手掌,力道又沉了几分。
原本冰冷的面部线条在摇曳的火光下,竟仿佛透出了一丝前所未有的专注与……凝重?
“秦念姑娘,”薛神医动作不停,沉声道,“把你怀中暗藏的那枚‘血凰涎香’拿出来!以烈酒化开,沾湿药棉,塞于殿下口鼻之下!护住他心脉最后一口元气!”
秦念猛地一颤,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震惊!这神医……竟知道她贴身携带、只有绝境保命才会用的皇家秘药“血凰涎香”?!
但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她立刻探入内袋,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用血色玉髓雕刻成浴火凤凰状的吊坠,拔下玉塞,一股极其馥郁霸道、带着生命精粹气息的异香瞬间弥漫开来!她依言快速将吊坠中一滴浓稠如血浆的液体倒入旁边医官递来的烈酒碗中……
陆九紧张地看着这一切,目光又落回顾珩身上。将军的状态也极其不妙,嘴角血迹未干,浑身煞气蒸腾,脸色是一种异常的、因过度催发力量和精神守护而导致的苍白,唯有那双看着病人的眼睛亮得吓人。
但陆九同时也看到,当那位神医开始施针、当“血凰涎香”的霸道药力开始中和墨毒气息时,将军眉宇间那始终萦绕不去的、暴戾躁动的气息,竟也奇异地跟着缓和了一分?!是因为病人的状态在好转?还是……他也在承受守护带来的某种反噬或治愈?
顾珩此刻的心境如同风暴过后的海面,剧烈翻腾后的死寂。所有的愤怒、杀意都转化成了维持“守护屏障”的纯粹意志。他清晰地感受到萧景体内那股冰寒的墨毒在顽固侵蚀,也感受到血凰涎香的磅礴药力在艰难对抗。而他自己的玄麟煞气,就像一道顽固的堤坝和微暖的壁炉,隔绝着伤害,输送着温度。
他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在他厚重的精神壁垒守护下,萧景那混乱痛苦的意识深处,如同风暴中的孤舟终于抵达避风港般,透出的一丝微弱的……安定感?
这丝微妙的感应,像一枚微小的暖针,刺破了他心中那被杀戮和父仇冻僵多年的厚重冰层!带来一种从未有过的、极其陌生的体验……
是安心吗?还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被另一股微弱暖流包裹的奇异感受?
帐外的风雪更急了,呼号着扑打着帐壁,仿佛要将这方天地彻底埋葬。
帐内,却在进行着一场无声而惨烈的搏杀。
薛神医的额头布满细汗,金针在他手中化作道道流光。
秦念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陆九和亲兵们屏住呼吸。
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还有顾珩那如同石雕般凝固、却源源不断提供着生命壁垒的沉如山岳的背影。
萧景的气息在顾珩的守护和神医的施为下,渐渐趋于平稳。虽然依旧微弱如风中残烛,但那股沉沦的坠势,终究被强行托住了。
顾珩一动不动,感受着掌心传来那几乎可以忽略的脉搏跳动。他闭上眼,脑海中依然回荡着萧景指尖挖出的墨砂、胸前刺目的血字……还有此刻这份微弱却顽强的生命信号。
朔方风雪重。
命悬一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