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薪
不安的感觉毫无征兆地掠过心头!仿佛一根无形的线被狠狠扯动了一下。

    是萧景?

    顾珩瞳孔骤缩!不是错觉!

    这种模糊的感应非常微弱,混杂在浓烈的血腥气和杀戮意志中几乎难以察觉,但他对自己力量掌控的精度,使得他捕捉到了那丝突兀出现的、极其遥远但又真切的能量牵动!

    带着虚弱、混乱的痛苦,以及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粘稠感?!

    萧景……出事了?!

    在军营?在陆九眼皮底下?!

    一股冰冷的怒火如同毒蛇,瞬间缠绕上顾珩的心脏!

    这怒火并非担心萧景的安危,而是源于一种领地遭到侵犯、自己命令遭到挑战的暴戾!

    陆九怎么办事的?!那个病秧子又在搞什么鬼?!

    就在他分心感知的这一刹那!

    破空厉啸!

    一支阴险刁钻的铁矢,竟从侧面一个极其隐蔽、被尸体和断矛遮挡的崖壁凹坑中射出!

    时机精准地抓住了顾珩心神浮动的一瞬缝隙!箭锋黝黑发暗,显然是淬过剧毒!

    目标是顾珩甲胄覆盖较弱的左腋下关节处!角度极度狠毒刁钻!

    “将军!!!”数名亲卫目眦欲裂,但鞭长莫及!

    顾珩猛地回神!全身肌肉在极度愤怒和警觉下瞬间绷至极限!

    当!

    千钧一发之际,朔渊巨刃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回旋自身侧,沉重无匹的刀脊险之又险地精准撞在那支毒矢箭簇之上!

    狂暴的力量瞬间将箭矢撞得粉碎!

    然而,那巨大的反震力依旧通过沉重的刀身狠狠传导至顾珩的左臂!他闷哼一声,虎口剧震,左臂一阵强烈的酸麻感传来,动作瞬间迟滞了一拍!

    噗嗤!

    另一侧,一名雪狼卫悍不畏死的弯刀已经趁机突进,狠狠捅入了他一个亲卫的腹中!

    “混账!”顾珩眼中杀机爆射!右手朔渊如疯虎般反卷,将那偷袭的毒箭手连同藏身的岩壁一起劈得粉碎!石块与血肉横飞!

    然而左臂那瞬间的迟滞和酸麻感,却在提醒他方才那一次细微感知带来的危险代价!

    军营里那个祸水!

    顾珩内心怒焰滔天,出手更是狠辣暴戾到了极致,仿佛要将那在远方引发他心神波动的源头也一起撕碎!密集的雪花被他的煞气卷得如同狂风暴雪!

    雪狼卫的进攻在这一轮爆发下硬生生被打断锐气,开始出现溃退的迹象。但这场短促而血腥的峡口争夺战,已然付出了几十条朔方儿郎的性命。

    顾珩踩在一具穿着雪狼卫铠甲的尸体上,任由敌人的血浸透战靴。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那因反震而微微颤抖的掌心,又猛地抬眼,冰冷的目光仿佛穿透层层风雪和山峦,死死钉向黑山军营所在的方向。

    军营,主帐旁边的临时暖帐。

    秦念小心翼翼地用温热的湿帕子擦拭着萧景唇角干涸的血迹。他的脸色依旧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连呼吸都微弱的像是随时会停止。

    一块沾着上好金疮药的干净布条包裹着他因为死死攥紧砂砾而被尖锐石子划破、皮开肉绽的手掌。

    老军医愁眉苦脸地在一旁收拾药箱:“王爷这是……心力耗损过剧,又有邪寒入腑激荡肺脉……加上旧创复发……唉!得静养,万万不能再劳神动气!否则……”

    秦念的眼泪无声地掉下来。

    角落里,陆九抱着手臂靠在帐柱上,脸色前所未有的复杂凝重。

    他手中捏着一张刚从信鸽腿上解下的、沾着雪花的空白纸条。目光却死死锁在萧景那只缠着厚厚纱布、指节仍保持着僵硬紧握姿势的手上。

    在医官强行给他灌下吊命汤药前,那只紧攥的手最终还是被掰开了。

    掌心里,四颗染着斑斑血迹和些许污泥的、墨绿色的细小砂砾,如同淬毒的种子,静静躺在那里,闪烁着幽暗冰冷的光泽。

    陆九认得这种砂。在废弃石矿场边缘,尤其靠近那塌陷的老矿洞位置,偶尔能见到这种夹杂在普通碎石里的墨绿色砂粒。

    以前没人注意,只当是矿渣变色。但现在……想到萧景晕厥前那惨烈而坚定的断语,那几乎像在燃烧生命发出的警示……

    废弃矿洞……深入二十丈……动土……

    一股寒意从陆九脚底窜起,比帐外风雪更刺骨。若真如这位王爷所说,若真有敌人在那里动过手脚……

    他沉默地走到榻前,深深地看了一眼昏睡中眉头依旧紧锁,

    仿佛沉沦在无边痛苦梦魇中的萧景。

    那脆弱不堪的外表下,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秘密?方才那种慑人的眼神……是真实,还是濒死的幻觉?

    他最终一言不发,小心地将那四粒染血的墨砂用一方干净细布包裹好,仔细收进怀里最贴身的内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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