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皙修长的指节根根泛白,指甲几乎刺入掌心。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的后背,紧贴在肌肤上,带来一阵粘腻冰冷的颤栗。
他硬生生扛住了这波足以让常人崩溃的剧痛冲击,没有发出更大的声响,也没有倒下。
只是那纤薄的背脊此刻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弦,在雪白的狐裘下微微颤抖着。
他微微闭了闭眼,长而密的眼睫在眼下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再睁开时,那双清冷的眸子深处,仿佛有水光一闪而过,被强行压下的痛楚硬生生化作了更深的寒意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脸色白得如同一张金箔,在昏暗脏污的营帐里,美得惊心动魄,也惨得触目惊心。
帐内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位格格不入的华贵人物身上。
痛苦中的士兵忘了呻吟,断臂的老兵停止了拢炭的动作,冻伤的年轻人呆滞地睁大了浑浊的眼睛。
“殿……殿下?”刚才断臂的老兵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莫名的惶恐。
京城的王爷?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萧景竭力稳住呼吸,强行从那巨大的痛苦漩涡中抽离一丝理智。
他缓缓扫视着帐内的情形,目光没有回避任何一处的惨状。
他的视线在那几个炭盆里几乎熄灭的微弱火星上停留片刻,看向那缺医少药,
甚至包扎的布条都发黑变硬的伤员们身上,最终落在那个冻伤极为严重的年轻士兵腿脚上。
他薄唇微启,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头又是一阵难忍的奇痒。他再次掩口低咳起来,这一次没能完全压抑住,压抑的咳嗽声在死寂的营帐中格外清晰,带着胸腔深处被撕扯的疼痛感,连瘦削的肩膀都轻微地抖动着。这阵咳嗽终于停息时,他本就白皙的脸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如同白瓷上晕开的一点残败胭脂。
“老秦……”萧景的声音因方才的咳嗽而彻底喑哑下来,带着浓厚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却异常坚定清晰,“出去,取我随行的那两件备用貂裘,还有……车里的暖玉手炉、炭饼来。”他顿了顿,补充道,“再拿些白盐、高度烈酒。”
这些都是御寒驱邪之物。
秦念看着他几乎透明般的脸色,心中焦急万分:“殿下!您的身子……” 这地方的寒气污浊之气对殿下的负担太重了!
“快去!”萧景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意味。
这是他第一次显露出属于天家皇子的威严。虽然惨白羸弱,那双依旧明澈深邃的眼眸中迸发出的力量,让秦念不敢再多言,只能咬牙应是,担忧地看了他一眼,迅速转身出去。
萧景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个冻伤的年轻士兵身上。那士兵感受到他的注视,浑浊惊恐的眼神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把自己的腿藏起来。
“别动。”萧景的声音放低了些,因咳嗽而沙哑,却尽量柔和了一丝,可那冰凉的质感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
他拖有些虚浮的脚步,慢慢走到年轻士兵的地铺旁。
那股混杂着绝望和病痛的污浊“波动”再次强烈地袭来,像冰冷的针扎在他的太阳穴上,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强忍着翻江倒海的眩晕感和疼痛,缓缓蹲下身。雪白的狐裘下摆拖在冰冷肮脏的泥地上,沾染了污迹,显得格格不入。
但他似乎毫不在意,伸出手。
那是一只极其漂亮的手,指节修长如玉,皮肤细腻得不像男人的手,更像是世家小姐精心养护出的艺术品。
此刻,在营帐昏暗的光线下,这只漂亮得过份的手,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在士兵和陆九错愕的目光中,轻轻拨开了盖在士兵腿上的薄被,仔细端详起那可怕的冻伤处。
那丑陋发黑、肿胀欲裂的腿脚,与萧景玉白如琢的手形成了最残酷的对比。
“殿下!”陆九终于忍不住沉声提醒,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赞同。
他不懂医,但也知道这冻伤邪性,接触也可能沾染什么。这位王爷看起来风一吹就要倒,万一……
萧景没有回头,只淡淡道:“烈酒化开盐粒,温敷活络血脉,有助散瘀防溃。炭火要旺……却也不能太近,以免灼伤。”他的声音平静地像是在叙述一个简单的医理,但这知识从一位矜贵皇子口中说出,在此情此景下,显得无比怪异而震撼。
那冻伤的士兵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容,感受着他手指隔着空气的指向带来的微弱暖意,又想起刚才他要拿自己华贵的裘衣来给他们取暖的话……
这个在苍狼弯刀下没掉一滴泪的汉子,喉咙里猛地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将脸死死埋在了臂弯里,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萧景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士兵抽搐的肩膀。额角那冰针穿刺般的锐痛从未停止,腿脚也因久蹲在冰冷地面上传来针扎般的麻意,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