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霜
些就跟披了层纸一样!”

    萧景目光沉凝下来,转向顾珩:“此等军需,从何而来?何时运抵?” 问话间,他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锐利。这是协理军务的职责,却也未尝不是寻找一个暂时压下刚才那场激烈冲突的台阶。他需要时间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头痛和那诡异的感知信息。

    顾珩看着萧景苍白的脸色和那一闪而过的审视,心中怒火未消,却多了几分冰冷的算计。他哼了一声,强压下焦躁:“十日前,兵部堪合,由户部仓曹直接发运,工部协办监制。统领押运的是羽林卫骑都尉,刘嵩。”

    萧景默默记下这个名字。“事涉军需,关乎将士性命与边防稳固。此事,本王定当查个水落石出,给将军和朔方将士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看向顾珩,声音恢复了几分平静,“然,当下之急,是处置好伤情。营中伤药储备如何?取暖木炭可够?若有短缺,本王即刻向京中调集。”

    顾珩盯着萧景看了足足数息,似乎在判断他话语里的真伪。最终,他缓缓呼出一口白气,硬朗的面部轮廓在炉火映照下明暗不定。“老陈,按王爷的意思办。所需物品,列个单子呈上来。” 这算是接受了暂时的休战,但言语里没有丝毫谢意,只有冰冷的事务□□代。

    “是!是!”医官如蒙大赦,连忙退出。

    帐内又只剩下三人。炭火无声燃烧,空气重新变得凝滞,但那种几乎凝固的杀气已被暂时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尴尬、冰冷和相互试探。方才那狂风暴雨般的对峙,被军需劣质的现实和萧景突如其来的异常生生打断。

    萧景感到额角残余的刺痛仍未完全散去。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语、如同一把出鞘利剑般站在顾珩身后一步的陆九。那人气息沉稳内敛,眼神锐利如鹰隼,此刻正毫不避讳地审视着自己,带着浓重的戒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陆统领,”萧景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温和,却依然清冷,“本王初来乍到,对军中事务还需熟悉。不知可否请将军派位熟悉营务之人,引本王四下走走看看?也好……安顿下来。” 他把“安顿”二字咬得略重。

    这提议出乎意料。顾珩深沉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思量。这位王爷,先是被质问得无法自圆其说,又被劣质军需气得头痛,现在提出要熟悉营务?是真想“协理”,还是想查探虚实?无论如何,让他在这营地里转转也好,让他亲眼看看朔方军的真实处境!

    “陆九。”顾珩声音毫无起伏。

    “属下在。”陆九立刻上前一步。

    “带殿下去营房安置。之后,殿下想去何处,你便带路。”顾珩的目光重新落在萧景苍白的脸上,语气冰冷,“北境苦寒,地偏路险,殿□□弱,当心脚下。若有闪失……朔方上下,担待不起!” 看似提醒,实则警告。在这军营里,纵然你是龙子凤孙,也得按我的规矩来!

    萧景颔首:“有劳陆统领。”他无视了顾珩话语中的刺,目光掠过顾珩紧绷的下颌和眼神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为将士冻伤而起的焦虑。在跟随陆九转身踏出营帐前的那一刻,仿佛不经意的最后一眼回望——

    顾珩高大的身影在昏暗跳跃的火光下,玄甲幽深。他正背对着帐门,独自站立在地图前。宽阔厚实的背影在炉火映衬下拉得很长,竟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与沉重。

    一手按在地图标注着“云水河谷”的位置,指关节因为用力而隐隐发白;另一只手中,那个装着劣质烈酒的水囊,不知何时又被打开,正被他送到嘴边,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自弃的、浓重的疲惫与压抑。

    萧景的脚步在毡帘前微微一顿。狂风卷着雪沫扑在他脸上,带来刺骨的寒意。而身后帐内那个笼罩在阴影与炉火交织中的孤独背影,混合着之前那地底躁动的脉动、那血腥浓烈的煞气、和此刻这深沉的压抑,构成了一幅无比矛盾又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如同一道无声的铁锤,重重敲在他的心防之上。

    秦念低声道:“殿下?”

    “走。”萧景收回目光,声音波澜不惊。他裹紧狐裘,步入北境铺天盖地的朔风寒霜之中。而脑中的剧痛虽已退去,那混乱的地脉脉动感和顾珩灵魂深处那复杂的、如同燃烧岩浆般的气息,却如同烙印一般,在他清冷的意识中清晰地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