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霜
   他只是仰头看着顾珩因愤怒而显得有些狰狞的脸,那冰冷的眼神,像是在解剖对方的每一个表情。

    “证据呢?顾将军一面之词,何以服众?”他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像毒蛇吐信,带着刺骨的阴寒,“瀚国部族上书喊冤,我朝使节亦查访有实,彼等确系被苍狼部胁迫驱赶南下求活,并非真投敌。将军不问青红皂白,悍然屠戮,致其全族蒙难,妇孺不留!此举,是为残暴!朝廷旨意,何错之有?!”

    “证据?!”顾珩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猛地一拍桌案!砰然巨响中,整张硬木桌子都在颤抖,地图被震得卷起一角。“我三百押运兄弟的尸骨还在云水河谷里没凉透!我朔方边民被那帮所谓的‘无辜’剥皮抽筋的惨嚎犹在耳边!这,就是证据!”他目眦欲裂,左眼下那道疤显得愈发凶狠,“本王只问你一句,我朔方男儿之血是为铁锈之尘?我大晟边民之命,贱如蝼蚁?!”

    “将军慎言!”冰冷锐利的女声蓦地响起!一直随侍在萧景身后的贴身女官秦念,一步上前,手按在了腰间佩剑之上,周身气势陡然变得凌厉,警惕地盯着情绪激动的顾珩,大有随时拔剑护卫的姿态。冷冽的杀气在军帐中弥漫开来,与顾珩那尸山血海里磨砺出的煞气针锋相对。

    气氛瞬间绷紧如满弦之弓,一触即发。

    帐外,风雪声似乎都被这死寂的对峙压得变小了。炭火噼啪作响,照亮三人紧绷的面庞。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刹那,一道仓惶的身影掀开厚重的毡帘闯入帐内,凛冽的寒气随即涌入。

    “将军!将军!不好了!”进来的是营中医官老陈,花白的胡子被风吹得散乱,面色焦急如焚。

    帐内的杀气被这突发状况一冲,稍稍凝滞。

    “慌什么!”顾珩强压下翻腾的怒火,但眼神依旧冰冷慑人,转向闯入者。

    “冻伤!好多兄弟冻伤了!新发的那个……那个麻……”老陈气喘吁吁,话都说不利索,脸上充满了不解和愤怒,“新运来的麻面絮衣,根本……根本是样子货!一场雪下来,好几层都挡不住寒气!手脚都冻青了,再不用热水和药缓过来,怕是要坏疽截肢啊!”

    麻面絮衣?军需?

    顾珩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铁青中泛着杀意。他猛地看向萧景,那眼神锐利得几乎要将对方洞穿:“王爷!‘抚民’、‘协理军务’?这便是京城的好意?这便是所谓的‘念及父祖旧勋’?送来这害死人的东西?!”他的声音没有刻意拔高,反而压抑到了极致,却比咆哮更令人心悸,带着一种火山喷发前的死寂压迫。

    萧景的脸色也瞬间变了。不是因为顾珩的质问,而是医官话语里描述的惨状和顾珩眼中那滔天的怒火后,一丝几乎被掩盖的、对部下命运的真切关切和痛苦。这与刚才那个被指责“残暴”的将军形象,似乎产生了微妙的撕裂。

    更重要的是——就在医官闯入、顾珩暴怒的瞬间!一股剧烈、尖锐如同冰锥刺脑的剧痛,毫无征兆地狠狠攫住了萧景的神经!远比初入营门时那丝悸动强烈百倍!

    “唔……”他猛地以手握额,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秦念立刻警觉地上前半步搀扶:“殿下?”

    萧景用力推开她的手,强行稳住身形。但剧烈的疼痛让他清冷的脸色瞬间惨白如雪,额角甚至有细密的冷汗沁出。那痛感并非仅仅是生理上的,伴随着它而来的,是脚下这方大地深处传来的、一种更加沉重、狂躁、仿佛无数岩石在痛苦呻吟的巨大脉动感!这脉动混乱而汹涌,充满了毁灭性的压抑。

    而眼前这具玄甲裹挟的沉重身影,在秦念欲要搀扶时爆发出的、那股强横至极的抗拒与守护意志,更像是一道惊雷,与那混乱的地脉波动狠狠地冲击在他的感知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血腥气、灼热如岩浆般的炽烈气息,从那高大的玄甲身躯内部蒸腾出来,霸道地占据了萧景

    此刻混乱扭曲的感知,带来一种近乎窒息般的压力。

    顾珩和医官都注意到了萧景瞬间的失态。

    “殿下这是?”医官老陈下意识问道。

    顾珩盯着萧景惨白的脸和痛苦的眼神,眉峰紧紧锁起,刚被点燃的怒火在对方这明显异常的状态前冷却了半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

    这位王爷……莫非有隐疾?还是这北地的苦寒,让这金尊玉贵的玉人儿如此不堪?可为何偏偏在此时?是装病逃避质问?

    萧景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那剧烈的头痛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但残存的眩晕感和那种被霸道血气冲撞的不适感仍然萦绕不去。

    他放下手,勉强维持住平静的姿态,声音却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疲惫的沙哑:“本王……无碍。只是初到北地,风寒稍侵。” 他避开了顾珩审视的目光,转而看向医官,“麻絮衣有问题?”

    医官连忙道:“是!殿下!看着厚实,里头絮的竟是最劣等的碎麻头,掺杂了不知多少草絮,根本不保暖!风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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