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桑皎下意识探了下自己的额头,眨巴眨巴眼睛,没感觉有哪里不对, “发烧……吗?”
对他来说,这个词实在是太陌生了。
跟身体一直不太好, 时不时就要进icu的苏怀静,以及积劳成疾、小毛病不断的桑远辉比起来, 桑皎从小到大都没怎么生过大病。
至于发烧,那更是绝无仅有的事。
不知道是不是两个普通魅魔却生出返祖血脉的缘故,在桑皎的记忆里,爸爸妈妈一直都夸赞他“免疫系统强大”。
桑皎就这样健健康康地长大了, 没怎么让苏怀静和桑远辉操过心。
反倒是他经常陪着他们跑医院, 偶尔还要边写作业边陪床。
有时候两口子都生了病, 还在读小学的桑皎放学后跟同学说完“再见”,就满脸坚毅地捏紧书包带子,一路狂奔去医院。
由于桑皎发育慢, 有时够不到缴费和拿药的台子, 他只能努力踮起脚尖, 将单子递给医院的工作人员, 再连声道谢。
幸好桑皎运气不错。
他遇到的医务工作者,没有一个不耐烦,反而看他年纪那么小,又孝顺, 尽心尽力地帮忙。
苏怀静和桑远辉从护士口中得知了这一情况,知道桑皎放心不下他们, 会主动帮护工分摊工作,忍不住湿了眼眶。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桑皎高一上半学期时, 才有所好转。
小小的一个人,在没有经历过这些事的情况下,却要肩负起大人的责任,还要做得像模像样的,实在不易。
从桑皎嘴里知道这些事后,晏长临没说话,只是用力地抱了抱自己的爱人。
他说:“辛苦了。”
此时此刻,晏长临没有再说多余的漂亮话,却用实际行动表达了对桑皎的关心。
与他受伤时妻子陀螺似的跑来跑去不同,作为空间系异能者,晏长临勾勾手指,便能取得想要的物品。
平常桑皎画起画来很投入,嫌弃白开水没味道,家里常年备着各种饮料,苏打水和电解质水也不少。
这倒是方便了他。
在晏长临把电解质水、毛巾和洗脸盆通通堆在床头柜上后,听到桑皎轻笑一声开口:“老公,只是一个小发烧而已,你别慌呀。”
晏长临手里捏着毛巾,正纠结该先擦拭身体还是先喂水。
他沉默半晌,反驳道:“我没有慌。”
桑皎:“虽然我没发过烧,但好歹知道怎么照顾病人——得用热毛巾擦面部和身体,才能降温,对不对?”
“嗯,”晏长临垂眼望向已经被自己拧成麻花的干毛巾,“宝宝说得对。”
这一声不仅是在回应照顾病人的小常识,更让他察觉到了自己深层次的情绪变化。
在得知桑皎发烧的那一刻,晏长临确实……害怕了。
以往基本是他生个小病,或者受了些轻伤,因为异能者的体质好,能自愈,自己不怎么放在心上。
反倒是桑皎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模样,眼里倏然冒出泪花,暂时推掉手里所有工作,一心一意地照顾他。
如今轮到晏长临要照顾桑皎,他看着眼前细胳膊细腿、如同瓷娃娃般易碎的人,感觉自己有些捉襟见肘。
他可以面不改色地划开自己的肚皮,取出魔物残留的异物碎片,但没办法用万分之一危险的方式来对待妻子。
晏长临赌不起,也不敢赌。
于是他像今天亲自开会时那样,总觉得怎么做都不够完美……
结果就是瞻前顾后,迟迟没有下手。
思绪混乱,搅成了一团浆糊,晏长临将险些扯碎的毛巾放回盆里,他掐着眉心,深吸了一口气。
桑皎看出了晏长临的反常,撑着身子坐起来,摩挲对方的手指,“别板着脸了老公,你去帮我打点热水,好不好?”
“还说明天去看爸妈呢,结果我先倒下了,要是你再不努力照顾我的话,不知道你假期结束前,我们能不能回得去……”
“我好没用哦。”桑皎发出叹息。
“是我没用,”晏长临眉头紧拢,“如果我不开那个会,早点发现你的异常——”
桑皎歪头看他,“可是老公,如果你只守着我一个人,我的家人们要怎么办呢?”
陪伴固然重要,但万千民众的性命不能不顾,更何况那是桑皎亲人的居住地。
“……抱歉宝宝,是我一叶蔽目了,”晏长临眼睫低垂,声线沉稳,“你好好躺着休息,我去弄点热水来,很快。”
他强迫自己调整好心态,抱着脸盆和毛巾,闪走了。
高大帅气的身影原地消失,桑皎勉强挤出来的几分精神被消耗殆尽,他乖乖缩回被窝里,揩好被角。
脑仁好痛。
兴许是因为平常不怎么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