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架上抽出一卷密函:“这是程墨亭想找的东西,现在归你了。”
梁若鸢展开一看,赫然是当年漕银案的全过程,每一页批文都盖着朱红御印,她抬头,正对上聂未晨的目光。
“夫人可信我了?”他轻声问。
梁若鸢轻弹了一下纸页,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程墨亭既要我当他的刀,不如将计就计。”她忽然靠近他,“大人继续装病,我去会会他。”
聂未晨眸色骤暗,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夫人倒是热心。”他指腹重重碾过她腕间血纹,将她拽到榻上,“程墨亭可知道,你这把刀……已经认主了?”
“小心眼儿……”
梁若鸢皱了眉,提膝抵住他伤处,却被他十指相扣按在了枕边,烛火映出他眼底暗潮翻涌:“三年前在扬州画舫……”他忽然倾身,几乎吻上她,“夫人也是这般,先给我一刀,再替我上药。”说着,他嘴角溢出一丝血来,竟真牵动了内伤。
梁若鸢吓了一跳,趁机挣开,抬手去擦他嘴边的血,他复又将她手腕扣回,舔去她指尖一抹猩红:“那名单上,梁氏女子唯你一人。”他眼底泛起寒光,“七星借命需至阴之血,夫人猜……他为何偏要找你?”
她仰起头,在他唇角一亲,看他一愣,狡黠道:“他喜欢我。”
聂未晨眼底暗火窜高,又强行压下,攥着她手腕的力道紧了又松,手指摩挲着她的腕骨。
“夫人倒是会挑时候。”他声音哑得厉害,唇边血迹在烛光下暗红妖异,“明知我现在动不得你。”
梁若鸢趁机抽回手,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颈项,那温度烫得她心头一跳,她推开他,连忙站起,背过身去,整理身上的官袍:“大人既然要装病,总得装得像些。”她将“装”字咬得极重,“我去会会程墨亭,你这几日就躺好了别露馅。”
身后传来衣料的窸窣声,聂未晨撑起身子,手上毫无血色,五指抓紧了榻沿,项上青筋暴起:“他若碰你一根手指……”
“怎么?”梁若鸢转身,发尾扬起,“大人要拖着这副身子去砍了御前司暗探的手?”她故意凑近,近到能看清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大人别忘了,明日全京城都需以为锦衣卫指挥使命在旦夕。”
聂未晨忽然笑了。
那笑森然冰冷,梁若鸢本能地后撤,他一把扯了她腰间束带,玄色官服散开,露出她身上锦衣卫的衣袍,窄袖束腰,银线暗纹若隐若现,像极了三年前扬州画舫上那套夜行衣。
“夫人穿这身去?”他指尖掠过她腰间匕首,意有所指,“是旧情难忘?”
梁若鸢呆住,什么?她想了想,一下拍开他的手:“比不上指挥使记性好。”
她飞快系好衣带,转身的一瞬,他又拽住了她手腕,按在血纹上,一阵酥麻顺着血脉直窜心口,激得她轻喘出声:“聂未晨!”
“天亮之前回来。”他终于松手,眼神却比方才更暗,“否则我不介意让程墨亭看见……他的刀是怎么被折断的。”
梁若鸢揉着发烫的手腕翻窗而出,夜风都吹不散耳根热意,这混蛋明明重伤在身,怎么还有力气撩拨人?
聂未晨抓起案上盛着铜钱的茶杯砸在门上,梁若鸢跃上屋檐,听见屋内传来瓷盏碎裂的声响,定是指挥使大人摔了东西……
……
万花楼顶层厢房,程墨亭正在煮茶,梁若鸢推门而入。
房中白雾氤氲,他抬眼望向她,笑意停在唇角:“聂未晨如何了?”
“半死不活。”梁若鸢自己坐下,袖中密函故意露出一角,“说吧,你想做什么?”
程墨亭执壶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梁若鸢察觉……他在紧张?怕聂未晨真死了,还是……
“东西呢?”他忽然倾身,沉香气息扑面而来,这人看似温润如玉,力道却大得惊人,将她一侧肩膀牢牢按住:“梁姑娘,我要那份名单。”
“你没说要我带东西来。”梁若鸢翻腕,袖中小刀抵在她喉前,“也没说要拿我的血炼七星丹。”
程墨亭眸色一暗,指尖抚过她的耳垂,摘下一枚沾血的珍珠耳坠,那是她方才在屋顶打斗时不慎溅上的刺客血迹。
“梁姑娘可知我为何选在万花楼?”他松开她,推开雕花的木窗,夜风涌入,吹散满室茶烟,露出窗外一株百年银杏,金叶在月下簌簌作响,“十七年前,梁大人就是在这棵树下……”他指尖轻叩窗棂,“领命离京……”
程墨亭指尖摩挲着珍珠耳坠,眼底暗流涌动:“十七年前,你父亲在这棵银杏树下领命离京时,我就在那里。”他忽然低笑,声音里带着几分少年时的温润,却透着刺骨的冷,“那时我七岁,躲在那个树洞里,看着梁大人将一卷密函交给一个锦衣卫。”
梁若鸢心头一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