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未晨啐出一口血,直起身来:“回去领罚。”
“不是大人,卑职路上听说您抗旨逃婚这事儿被曹玉抓起来了,”燕十将刀刃往高顺喉咙里压下去,回头抱怨起来,“这不是想着办法嘛,跑得快没用啊,早点儿回来也喝不到喜酒不是?”
高顺趁机想逃,张五甩手一枚石子打在他膝窝里,看着他双手撑地,跪了个结实。
“这位公公……”他站起来,抬脚踩在他背上,“回去告诉曹玉,锦衣卫办事,不需要跟东厂交代。”
聂未晨眼前浮出重影,往前一步便要跪下去,梁若鸢扶住他,触手一片湿热,他后腰处有伤口裂开。
“走。”她将他架起,往巷子深处去。
燕十利目扫过几个东厂番子,提刀警告,张五抱起黑狗,跟在两人身后。
大功坊民宅屋檐低矮交错,梁若鸢架着聂未晨拐进一条窄巷,巷尾第三户门楣上系着半截红布,那是她与坊中百姓约定的暗号。
她叩响木门,两长三短,门缝里探出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圆眼一亮:“乔姐姐!”随即她看见浑身是血的聂未晨,吓得捂了嘴,“北镇抚司的阎王爷……”
“嘘……”梁若鸢摸出块麦芽糖塞给她,“去叫孙婆婆。”
屋内很快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几个粗布短打的糙汉子抄着擀面杖、锄头、铲子冲出来,却在看见聂未晨的飞鱼服时齐齐后退。
孙婆婆满面皱纹,拐杖拨开人群,往地上一杵:“都愣着干什么?!救人!”
几个糙汉将聂未晨抬进了厢房,把他放在了竹榻上,梁若鸢撕开他后背的里衣,围观的百姓齐齐吸了口气,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
纵横交错的鞭伤之间,三道伤口泛着黑色,渗出紫色的血……
“化骨散……”孙婆婆沾了药的手停在半空:“这毒……老婆子只在二十年前的白莲教见过……”
燕十推门而入:“东厂的人都过来了。”
聂未晨强撑着起身:“回府,不能连累这些人,曹玉的狗饿了太久,饥不择食……”
梁若鸢将他按住,冷声道:“你们护送百姓从地窖里走,这里不能留人了,把他们送上……回往扬州的商船。”
聂未晨眸中一寒,门外灯笼忽然熄灭,东厂番子踹开了院门,梁若鸢将燕十推向地窖入口:“快走。”她冲出门外,手中攥了一把铜钱。
“公公夜闯民宅,”她指尖一弹,铜钱在高顺脚边钉了半圈,“是要搜脏……还是索命呢?”
暗处忽然传来机括响声,数十支竹箭从四面八方射来,番子们慌忙躲避,聂未晨从窗口翻出,绣春刀架在高顺颈前:“曹玉没有告诉你……”那刀锋在他颈上压出一道血线,“锦衣卫的暗桩,动不得?”
门外火把亮起,蓝羽带着锦衣卫将院子团团围住,张五和陈白瓷站在他身侧,陈白瓷笑意嫣然:“夫君,妾身奉旨前来,来接你回家。”
蓝羽将扑上来的番子一刀斩下:“高百户就是这么教手下的?”
高顺往后半步,聂未晨的刀跟得更紧了些,他怔怔笑起来:“误会,误会,咱家以为聂大人是逃出来的,原是陛下亲赦,那便是误会了。”
墙缝里一双褶皱满布的眼睛笑得眯成了线:“阎王爷护着梁姑娘呢……”
“我们是不是救了阎王爷?”扎羊角辫的小丫头抬头看向身旁壮汉,几个壮汉低声笑了笑,再次将竹箭上了弩。
聂未晨握刀的手渐渐发颤,梁若鸢上前将他扶住:“走,先别管,瓦剌人要紧。”
武库方向火光冲天,锦衣卫将东厂番子逼在墙角,高顺捂着颈上伤口,面色青白变换。
破落院墙后黑影幢幢,机括声断断续续,锦衣卫寒刃合围,蓝羽负手往前,冷声道:“高百户,夜深露重,何必扰民?”
马蹄声至,随后赶来的锦衣卫缇骑腰系北镇抚司牙牌,劲弩铁箭直指高顺一行人。
高顺咬牙后退,斜斜睨着聂未晨冷笑:“蓝佥事,你可知今日是谁下的令?”
蓝羽淡淡挑眉,轻轻一挥手,几支铁箭发出短促的尖鸣,东厂番子应声倒下,高顺肩胛中箭,踉跄跌跪。
“我家大人只为回府,此乃陛下亲准,高百户若在纠缠,曹玉其实也不算什么东西……”蓝羽刀尖指向他,“他敢抗旨不成?”
高顺跪地不起,眸中狠毒,四肢却未敢擅动,锦衣卫将聂未晨等人围在中间,脚步声和马蹄声混杂着兵刃寒响,往聂府方向渐行渐远。
燕十偷偷带着百姓从大功坊地窖潜出,沿着暗渠边的窄路直奔码头:“你们先前便帮过我们,如今东厂换了人,若知晓此事,定不会善罢甘休……”
程墨亭一袭蓝衣飘落在商船上:“所以跟我走,我来安顿你们。”
燕十带头停下,程墨亭衣袂飘飘,两人对望片刻,燕十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