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未晨啊……”他扇尖掠过她眉心,“你养的小狐狸,可比你想象的更危险。”
梁若鸢无意识地呢喃:“混蛋……不准死……”
程墨亭低笑出声,眸中暗芒流转:“这下……可有趣了。”
……
夜色如墨,月落寒江,梁若鸢在摇橹声中惊醒,舱外水浪拍打船板的声响混着茶香飘来。
她猛地起身,后颈钝痛。
“醒了?”舱帘一挑,程墨亭端着青瓷茶盏踱进来,月白杭绸直缀上绣着暗纹竹叶,活脱脱一副茶商模样,“梁姑娘再睡下去,可要错过姑苏的杏花雨了。”
她翻身而起,短刀抵在他喉间:“程墨亭,你竟把我弄上船?”
他也不躲,扇骨轻轻推开她的刀刃:“别急,聂大人这会儿怕是已经押着陆仟那几个老狐狸回京了。”他俯身凑近,嗓音压低,“而我们……真正的戏码才刚开始。”
梁若鸢放下刀来:“什么意思?”
程墨亭笑着递上茶盏,碧绿的茶汤纹丝不晃:“通州到扬州走水路最稳当,毕竟……聂大人这会儿……该带着崔泓他们的供状过黄河了。”
囚车押送的路线该走陆路,这人却连锦衣卫的行程都了如指掌……她警惕看了看四周,不动不言。
程墨亭忽然俯身靠近,松竹气息混着茶香扑面而来:“梁姑娘就不想看一看,十四年前那批官银是怎么从苏州府库进了宁王府的兵器坊的?宁王府的兵器坊又在哪里呢?”
……
京畿驿站客商云集,官道上,聂未晨勒马停驻,身后囚车里,安庆知府陆仟、盐运使崔泓、通州知府汪文宏,锦衣卫佥事沈祈皆手脚上镣,面如死灰。
“大人,前面就是京畿地界了。”蓝羽低声道。
燕十把玩着那枚蛇莲铜钱,忽然蹙眉:“……有血味儿。”
驿站内灯火骤灭,一道黑影自檐角掠下,聂未晨绣春刀出鞘三分,来人竟是曹玉……孤身一人,怀中抱着个昏迷的素衣女子。
“聂大人。”曹玉冷笑而来,“咱家来送您一份大礼。”
女子面容苍白,额心一点红痣,是失踪的陈白瓷。
聂未晨刀锋未收:“曹公公这是唱哪出?”
曹玉将人往前一推:“陈姑娘知道官银下落,东厂留不住她的命,咱家做个顺水人情,聂大人看着办就是。”说罢,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陈白瓷虚弱抬眼,唇边溢出血丝:“聂大人……官银还在通州漕帮的……‘死水码头’……”
……
金銮殿上,鸦雀无声。
聂未晨一袭玄色官袍,绣春刀刀鞘上的云纹寒光冷冽,他冷眸肃立,望着阶上龙椅,身后,陈白瓷一身素衣,低眉顺目,眼中坚毅。
“陛下,宁王勾结东厂盗取官银一案,人证物证俱在。”聂未晨声音不大,字字铿锵,“二十万两官银已在通州死水码头全部寻回,宁王府私兵名册、火器清单也已缴获。”
他侧开半步,让朱厚照看清陈白瓷:“陛下,此女乃通州漕帮帮主陈青之女陈白瓷,亲眼目睹官银熔铸,化为私盐、火器之全过程,愿当堂作证。"
陈白瓷上前一步,跪伏于地:“民女陈白瓷,叩见陛下。”
皇帝前倾身子,目光在陈白瓷身上停留片刻,转向聂未晨:“聂爱卿辛苦了,此案证据确凿,宁王谋逆之心昭然若揭,朕自会严惩不贷。”
殿中群臣噤若寒蝉,宁王一党面如土色,曾与宁王有过往来的官员更是冷汗涔涔,生怕牵连自身。
章仲启长舒了口气,又蹙了眉,目光落在聂未晨的脸上。
聂未晨忽然跪地一拜:“陛下,臣有一事相求。”
“讲。”
"十四年前苏州科举贪腐一案,致使臣苏州通判府抄家灭族,苏州学子数十人流放边疆,如今臣侥幸破获官银大案,斗胆请陛下恩准重审此案,还亡者清白,给生者公道!"
此言一出,朝堂哗然,章仲启挑眉低眸,咽了口唾沫。
文官队列中,户部左侍郎赵世安眼皮猛跳,手中玉笏险些落地。
他稳住心神,眼角余光扫向殿中跪着的两人,心中暗惊:聂未晨怎会要重审旧案?
皇帝眉头微蹙:“科举一案已过去多年,聂爱卿为何突然提起?”
聂未晨额头触地:“回陛下,臣近日查案时发现新证据,当年苏州科举案另有隐情,苏州通判梁渝为人刚正,救死扶伤,绝不可能收受贿赂、篡改考卷,此案恐有冤情,望陛下明察!”
赵世安眼中闪过一丝阴鸷,随即恢复如常,他缓步出列,拱手道:“陛下,臣以为聂大人所言极是,科举取士乃国之根本,若真有冤情,理应重审。臣是苏州人,当年亦涉及此案,愿协同聂大人彻查。”
聂未晨侧目看向赵世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