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墨亭看了看脚下,俯身以扇骨轻敲地面:“下面是空的。”
蓝羽掀开供桌下一块松动的青砖,一个黑洞洞地窖入口赫然出现,腐臭气翻涌而出,混着一丝硝石味扑在脸上。
“我先下。”梁若鸢将火折咬在齿间,拔出短刀握在手里,石阶潮湿滑腻,墙上满是蛛网和霉斑,下到尽头,是一间四方的石室,中央停着一具剔犀棺材。
燕十与蓝羽合力推开棺盖,里面整齐码着几十锭雪花银,每锭底部都打着十字星纹。
“弘治官银……”
梁若鸢伸手去取,却听程墨亭忽然厉喝:“别动!”
棺材底部响起机括转动的声音,整个石室剧烈震动,无数钢针从墙缝里射出,蓝羽挥刀格挡,燕十拽着梁若鸢扑向石阶后面。
“程墨亭!”梁若鸢回头,看见一支弩箭贯穿了程墨亭的肩膀。
火药引线在棺材里嘶嘶燃烧,燕十拽着梁若鸢退向出口,程墨亭咬牙拔出弩箭,狠狠摔在地上,鲜血顺着他靛蓝的长衫染落。
“把佛郎机炮图纸交出来!”柳无霜嗓音柔媚狠绝,东厂番子手持火铳,带着一众漕帮叛徒将出口堵死。
白莲教徒从另一侧地道涌入,为首之人手持赤莲旗,冷笑道:“梁小姐,你爹当年多管闲事,所以才死得不明不白,你今日若识相,把图纸交出来,念在你一片孝心,我们留你全尸。”
梁若鸢气笑:“你们白莲教不是自诩替天行道?怎么,现在和东厂穿一条裤子了?”
柳无霜尖声笑道:“就刚刚……聂未晨都死了,你们插翅也难逃。”
聂未晨死了?梁若鸢指尖一颤,面上不显,冷声道:“就凭你们?”
“姑娘是不信?”冯玉从人群后面走出来,挥了挥手,两名番子拖着一具尸体丢在地上,那人穿着聂未晨的飞鱼服,浑身湿透,指胸口一刀致命伤已在水里泡得发白,面容模糊,但腰间佩刀确实是他的绣春刀。
梁若鸢呼吸一滞,“……不可能。”
她明明……明明在安庆府给他下的只是迷药……不对……他不是追来了吗?怎么会?北漠沙场他都没死……就凭这些臭虫?
燕十和蓝羽对视一眼,显然不信,可眼下危急,程墨亭伤重,他们被团团围住,火药随时会引爆……
棺材里的火药轰然炸开,气浪掀翻众人,梁若鸢撞在墙上,耳中嗡鸣,眼前发黑。
冯玉尖笑:“搜!全都抓起来!”
东厂番子持刀逼近,白莲教徒高举火把,火光下,梁若鸢握紧了短刀,眼中怒火盖过了晕沉。
一支羽箭忽然飞来,在夜色中闪出一瞬寒光,直直穿过了最前方几个番子的喉咙。
箭雨随之落下,东厂番子和白莲教徒接连倒地,柳无霜大惊失色:“谁?!”
夜浓如墨,一道冷冽的嗓音传来,“东厂的消息……一直都不太准。”
聂未晨满脸遗憾,站在断垣高处,身后是安庆卫所负责“押送”他的锦衣卫,火把照亮他冷峻的面容,唇角带血,脸色不好,显然旧伤未愈。
梁若鸢心头一震,压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夸张地嫌弃道:“你不是死了吗?”
聂未晨未理她,抬手一挥:“都杀了,不用留。”
锦衣卫冲入战局,聂未晨纵身跃下,绣春刀寒光带月,一刀斩断柳无霜臂弩弓弦。
她痛呼后退,尖叫大喊:“给我杀了他!”
白莲教徒挥刀砍向梁若鸢,她侧身避开,短刀划开了对方喉咙,鲜血喷溅,聂未晨一脚踹开逼近她的番子,两人背对着,迎面刀光交织,血雾弥漫。
“谁准你擅自行动的?”聂未晨嗓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气。
梁若鸢冷笑:“出门时都说好了听我指挥,谁允许你抗命的?谁准你假死的?”
“不假死,怎么钓出这群杂碎?”他反手一刀,刺穿偷袭者的胸膛。
“那你倒是提前说一声啊!”她一脚踢翻冲来的白莲教徒,短刀扎进对方肩膀。
“我说了你会听?”聂未晨冷笑,“你药晕我都不打招呼。”
梁若鸢一噎,随即怒道:“不识好歹!那是为你好!”
“为我好?”他猛地拽住她手腕,将她拉至身后,一刀劈开射来的弩箭,“跟着程墨亭跑,也是为我好?”
梁若鸢一怔,蹙眉诧异:“你这是吃醋?”
聂未晨冷笑:“你也配?”
柳无霜袖中甩出三枚毒镖,直射梁若鸢后心,聂未晨一惊,猛地将她推开,肩上硬生生挨了一镖,吐出一口黑血,一膝跪地。
“聂未晨!”梁若鸢厉声喊道,此刻颇想骂人。
聂未晨咬牙拔出毒镖,黑血顺着指尖滴落,他强撑着站起来,双眼似恶狼般冷冷盯着柳无霜:“你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