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识好歹
    鱼市腥气混着晨雾在低矮的棚户区间飘荡弥漫,浓稠又黏腻。

    聂未晨用粗布巾掩了口鼻,目光扫过一排排鱼摊,粗布短打衣襟半散,胸前半枚鱼佩传来一丝丝寒意。

    “柳三娘在哪儿?”他拦住一个挑着鱼篓的老汉,“听说她住在鱼市后巷。”

    老汉眼珠浑浊,转了转,似才想起什么:“三娘啊,好几日没出摊了。”他指向一条窄巷,“最里头那家,门口有株歪脖子柳的便是。”

    聂未晨摸出几个铜钱丢进鱼篓,转身时听见老汉低声嘀咕:“作孽哟,孩子那么小……”

    巷子潮湿阴寒,尽头一处小院门扉虚掩,聂未晨推门的瞬间,血腥气迎面而来。

    他用刀尖挑开内屋布帘,看见针线筐打翻在地上,炕桌已裂成了两半,墙角有一滩早已干涸的暗红色。

    “来晚了。”他蹲下身,指尖擦过地板缝隙里一点银屑,同样的青灰色,同样的“赵”字残迹。

    屋外瓦片擦响,聂未晨刀光手中刀光一闪,窗棂劈开,一个瘦小身影慌忙后退,险些滑落到水井里。

    “别杀我!”十岁出头的男孩,脸上脏得看不出模样,“我……我是给三娘送药的人!”

    聂未晨收刀入鞘:“她人呢?”

    “五天前夜里,来了几个穿黑衣服的。”男孩声音发抖,“他们把三娘和小宝绑走了……”他忽然压低声音,“但三娘留了东西。”

    男孩从怀里掏出一块绣鲤鱼的帕子:“她藏在灶台下面,说要交给来找她的人。”

    帕子里包着半片瓷片,内侧隐约可见半个赤莲图案。

    “他们还说了什么?”

    男孩摇头,指向聂未晨身后:“那个姐姐也问过一样的话……”

    聂未晨猛地回头,巷口空无一人,只有一片柳叶缓缓飘落。

    通州城南,木樨巷。

    梁若鸢摘下斗笠,露出易容后蜡黄的脸,面前是一间不起眼的茶铺,招牌上“清茗轩”三个字已老旧褪色。

    “姑娘要什么茶?”掌柜头也不抬地拨着算盘。

    “雨前龙井三两,要去年秋露煎的。”她指尖在柜台上轻叩三下。

    掌柜抬头,眯眼打量她:“秋露没了,有今年春雪煮的碧螺春。”

    程墨亭透露的暗号对上,掌柜退身掀开内室布帘,梁若鸢闪身进入,迎面撞上一刃刀光。

    “慢。”蓝羽按住燕十持刀的手,“自己人。”

    梁若鸢撕下脸上伪装,露出原本清丽的面容:“聂未晨跟来了?”

    “大人不仅跟来了,还追着你到了鱼市。”燕十收刀入鞘,笑得促狭,“你们御前司的人,都这么爱玩捉迷藏?”

    内室还有一人,身着靛蓝长衫的男子转过身来,折扇轻摇,程墨亭俨然一位翩翩公子的模样,朝着她温雅一笑。

    “程老板好雅兴。“梁若鸢白了一眼,”扬州七十二家茶坊不够你玩,跑来通州扮戏子?在路上把我甩开,就为换身行头?”

    程墨亭合扇轻笑:“不及梁姑娘,连聂大人的腿都敢打断呢。”他扇尖指向桌上地图,清了清嗓子,“说正事,柳三娘的孩子见过白莲教的人。”

    蓝羽在地图上标出几个红点:“东厂在运河设了七处关卡,但官银走的定不是水路。”

    “是陆路。”燕十单手抛接着几枚铜钱,将火漆印残渣、火铳打磨屑、十字星纹淬痕的银屑,刻有“赵”字边角的银屑一样样摆在桌上,“若你们御前司查得没错,赵世安利用了职权,他们把官银熔铸之后,通过兵部军械渠道陆运,融成的火器部件,在通州码头装在了官船里,挂着漕帮的旗子往南昌走了。”他将那枚刻着蛇莲令的铜钱拍在桌上,“陈白瓷没死。”

    梁若鸢猛地站起:“不可能……她若没死,为何不出来?”

    程墨亭展开一幅画像,画中女子眉目如画,额间一点朱砂,“南昌卫所曾通缉过她,两个月前,有人在通州黑市见过她。”

    “官仓里找到的银子残屑里有弘治年的火漆印残留。”蓝羽沉声道。

    燕十将几枚铜钱一并抛起:“曹玉小宝贝好像在告诉我们什么事情,我这几日问到了陈青隔三差五就去上坟的地方。”他目光落在梁若鸢阴沉的脸上,笑了笑。

    梁若鸢捏紧了手中短刀:“子时行动。”她将画像夺下,收入怀中,“聂未晨那边……”

    “不必管他。”程墨亭目光扫过蓝羽和燕十,笑意凉薄,“锦衣卫要办事,凭谁也拦不住,随他去吧,梁姑娘可要专心报仇才是。”

    更夫的梆子声传来,三长两短,正是私兵和东厂番子的信号。

    ……

    子夜冷寂,荒废的义庄只有星月和虫鸣。

    “这就是‘白瓷冢’?”牌位腐朽残破,燕十一脚踢开,“连个坟包都没有。”

    梁若鸢摇了火折子,光亮中可见不远处是个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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