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若鸢双腿一软,往前倒去,程墨亭身形一闪,将她稳稳扶住。
“姑娘家的,何必这么拼命?”他叹了口气,从怀里取出药瓶,一粒青蓝的药丸倒进梁若鸢的嘴里,“吃下去,比你那些邪教的药好使。”
梁若鸢警惕看他:“为什么帮我?”
程墨亭微微一笑,从腰间取出半枚铜钱,与梁若鸢手中的半枚正好拼合。
“因为,”他将铜钱拼在一起,莲花图样清晰完整,“我们找的是同一个真相。”
梁若鸢最后的意识里,程墨亭将她轻轻抱起,耳边是他若有若无的叹息:“官银啊……钱啊……是该了结了……”
皖河水面薄雾渐起,画舫灯火摇碎在水中,丝竹声里杀机暗伏。
冯玉负手立于船头,玄色暗纹云蟒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身旁一个番子急急跪下:“千户大人,顺着水路再往前,就是宁王的地界了。”
冯玉冷眸一转:“宁王算什么东西。”
一道黑影掠过水面,锦衣卫的曳撒在风中翻飞如翼,聂未晨落在船头,腰间绣春刀让近前番子如临大敌。
“冯千户,深夜赶路,穿山过水,好大的阵仗。”聂未晨声音低沉,目光透着杀意。
冯玉缓缓转身:“聂……哦不对,阁下也是半个人犯啊,也轮得到你管东厂的差事?”
聂未晨一笑,侧身让开,身后两名锦衣卫押出一个蒙面女子,身形与梁若鸢极为相似,只是眼神慌乱,一看便知有鬼。
“我是受押回京候审,刚好经过此处,与昔日同僚把冯千户要的人,正好擒获了。”聂未晨语气戏谑,浑身上下一股市井无赖气,眼底暗藏锋芒。
冯玉盯着那女子,压着怒火:“聂未晨,你当咱家是傻子?”
聂未晨不慌不忙,缓缓道:“此女化名梁若鸢,四处偷盗官银,我先前也找了许久了,背后主使……”他刻意做出懊恼状,“冯千户不妨亲自审问?锦衣卫已把此事回报上京了,您回去便可领功。”
他故意盯着他,目光意味深长,宁王的人,东厂敢不敢动?
冯玉眸中阴鸷,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半晌,他猛地挥手:“带走!”
东厂番子押起那女子推进船舱,聂未晨与两名锦衣卫留在船头。
“大人,您真要回去吗?我们弟兄是大人一手提携的,大人若想……”
聂未晨刀柄敲在二人肩上:“回,去趟通州就回,就由你们送我。”
梁若鸢醒来时,喉间泛着苦味,眼前一片朦胧,她猛地挣动,发现双手由绸带缚在身后,身下是锦褥,还算舒服,四周纱帐低垂,熏香……什么品味?浓得呛人。
“醒了?”程墨亭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他执盏而出,眉目清朗,另一只手指尖把玩着一枚玄铁令牌,有御前司暗探的徽记。
江南最大的茶商,竟是皇帝埋在南方的暗棋?
“程某的安神茶,梁姑娘可还满意?”他俯身,指尖掠过她臂上血纹,笑得温雅,“这‘同生蛊’倒是稀奇……聂指挥使说什么也要寻你,是为这个?”
寻?说不定他此刻已知她在哪里……梁若鸢不屑道:“程老板的待客之道,是捆了人塞进青楼?”
“非也。”程墨亭袖中滑出一把薄刃,挑断她腕间绸带,“是有人出价十万两,要买姑娘的命,程某不过……抢先一步。”
门外骤起刀鸣,一柄绣春刀破门而入,刀锋自他耳畔飞过,钉在他身后木柱上,震颤不止。
聂未晨的声音裹着杀意砸进来:“程老板,动我的人,问过锦衣卫的刀了吗?”
雕花门扇轰然撞开,聂未晨锦袍染血,手中一把火铳,带着安庆卫所的刻字。
他目光扫过程墨亭,停在他触碰梁若鸢的手上,眼底戾气暴起。
程墨亭不退反进,袖中暗器抵住梁若鸢后心:“聂大人,陛下要的是东厂与宁王勾结的证物,可不是这女贼的命。”他轻笑,“不如各退一步?你拿账本交差,我带走梁姑娘……毕竟茶庄地窖,最适合藏娇。”
程墨亭刚说完,梁若鸢忽然拧转他捏着暗器的手腕,指尖寒光乍现,一柄小刀抵在他喉前,捏刀的手指犹豫着动了动,镇定道:“程老板的地窖,怕是装不下活人。”她一点点靠近他,“上次扬言要把我塞进棺材的那位,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窗外更鼓响起,可见河面漕船灯火连成蛇形顺水而来,头船甲板上似摆着数个木箱。
聂未晨扣住梁若鸢持刀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后,扯下染血的官袍,露出一身玄衣,“御前司有时间演戏,不如多会会老熟人。”
他回头看她一眼,兀自从窗口跃下,踏水掠上了漕船,在暗处摸到一个酒坛扔进水里。
漕帮守卫循声去看,他闪身到木箱前,用刀尖挑开了箱底暗格,东厂特有的四爪黑蟒纹样在昏灯下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