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女子挨在他身边,她眼中微显怒意,无声之中,两人目光交锋,阴霾天光下似有火星燃起。
雨气弥漫,天光暗下,聂未晨忽然一笑,站起身来:“我去给你拿吃的。”他身侧女子亦跟着他起身,衣衫半湿,鬓发微乱,正娇怯怯往他身后缩,指尖还揪着他的衣袖,一副柔弱无依的模样。
“大人……”那女子怯怯看了他一眼,声音绵软,似嗔似怨,“雨好大,奴家冷。”
聂未晨低笑一声,解下外袍披在她肩上,为她系紧衣带,顺势抚了她鬓边碎发。
梁若鸢瞪大了眼睛,肩上伤口一痛……这混账!想着他内伤未愈,替他引开追兵,如今倒好,他竟有力气搂着美人招摇过市?
她冷笑一声,故意提高声音:“这位姑娘衣衫单薄,不如去火旁暖暖?”说罢,指尖一弹,一粒碎银击中女子膝窝。
女子腿一软,往门外泥水里栽去。
聂未晨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顺势将人往怀里带,挑眉看向梁若鸢:“乔大人这是……手滑?”
梁若鸢勉强起身,眼前还有些迷蒙,抱臂倚在柱边:“分明是天湿路滑,二位小心脚下才是。”
聂未晨唇角微勾,扶着那女子在角落里坐下,与女子分食带来的干粮,眼神挑衅,望着梁若鸢,细嚼慢咽。
夜深时雨收,滴水声携着虫鸣,灾民渐歇,梁若鸢闭上眼亦感觉到有人盯着自己,愤然离开。
她肩上还痛,伤口也不知如何处理过,自己也看不到,索性蹲在庙檐下,不看便当没有。
雨停之后闷热,正好风干似已湿了一日的衣袖,其实她也知道风不干,便就想那样呆着。
“乔姑娘这是怎么了?”聂未晨不知如何便到了她身后,声音带着戏谑,气息拂过她耳边。
她头也不回,朝后一记肘击:“大人内伤未愈,还是省省力气哄你的美人吧。”
聂未晨轻松挡下,反握住她手臂,看着她肩上伤口,将她一点点转向自己:“不够,再用力些才对。”
他衣襟微敞,心口伤痕是刚愈合粉白色,神情逐渐笑得恣意:“乔姑娘夺我令牌、散布谣言皆是为我遮掩行踪,如今竟连我抱谁都管?”
梁若鸢抬膝顶向他,他侧身避开,泥水溅上袍摆,她怒极反笑:“聂未晨,你是故意带个姑娘气我?”
“是又如何?”他拇指擦过她唇角,眼底暗潮翻涌,带着几分执拗,“她说她叫梁若鸢,你实话告诉我,她是不是?你说过,你知道她在哪儿……”
梁若鸢一怔,臂上血纹灼热刺痛,他竟用青蚨毒感应她?
她将他推在墙上:“你还敢运功?你知不知道你内伤很重?不要命了?”
聂未晨喘息渐沉,仍勾着笑,握住她双肩一推,两人调换了位置:“不要命的是你。”他猛地掀开她袖口,露出泛红的血纹,以指尖描摹,“官银在哪另说,佛朗机炮的图纸如今是他们最想要的东西,宁王和东厂必然布下天罗地网,你竟想孤身犯险?如今还拿了白莲教的东西?”
浓云飘过,雨幕如倾,两人皆未动,对峙良久,淋得浑身湿透。
梁若鸢气愤道:“我如此费心皆是帮你,你就这般恩将仇报?”
“恩将仇报?”聂未晨忽然低头一笑,不过是带了个女子,怎就成恩将仇报了?他似猫儿般将她臂上血纹蹭在唇边,攥着她手腕的指尖触到她狂跳的脉搏,“你每每撩拨我又撇开我时,怎么不想着我会报恩呢?”
“放开!”她用力挣了挣,无济于事,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她,凶狠中混杂着模糊不清的委屈。
聂未晨颈侧青蚨血纹灼烧刺痛,他不知觉般张嘴咬了下去,梁若鸢疼得指尖发颤,却倔强地不肯出声。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混着她臂上渗出的血,蜿蜒流进袖口。
“聂未晨……”她蹙眉抽了一下手,声音微哑,忽然软了语调,“你咬疼我了。”
他愣住,似才意识到,力道一松,梁若鸢趁机挣脱,纵身跃出,落在城隍庙院墙上,她回望一眼,发现聂未晨竟没追来。
红裙在雨中化作一道残影,聂未晨站在原地,背腕抹去唇边血迹。
东厂千户冯玉奉命追捕江南女贼,刚到安庆,听闻有锦衣卫在此救济灾民,一路寻来。
“指挥使?哼,不过是逃犯罢了。”
一众番子狞笑起来,梁若鸢身影掠过,没看见他们,却将他们吓了一跳,以为有埋伏,脚步又慢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