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跃上树梢,刻意弄出声响,几个起落,不远处传来追兵呼喊声。
珊瑚簪温润精致,聂未晨握在手中反复摩挲,发现簪头暗藏机关,轻轻一按,弹出一张字条,八个小字,娟秀纤柔:通州木场,先到先得。
他一笑,收起纸条,朝反方向走去,佛郎机炮图纸收在发冠银簪里,梁若鸢的背影在脑海中浮现,鼻息中似还残留着一丝香气。
“快!他身上有图纸!”
追兵竟分做两路,几道人影渐近,聂未晨右手按在刀上,运功一瞬,一口血涌上喉头,他将刀杵在地上,撑住下坠的身子,失去意识前,看见一名女子朝他走来。
血的味道……铁锈般的腥气缠绕在舌尖,与浓重的苦药味交织成令人窒息的网。
聂未晨尝试移动手指,却在呼吸中感觉到胸口有绷带层层包裹,左臂伤口敷着清凉的药膏……有人给他处理过伤势,极精细……
“聂大人,你总算醒了。”女声轻柔,带着苏州府的口音,语气里夹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大人昏迷了三天三夜,但也好,伤也养了几天。”
聂未晨朦胧睁眼,茅草屋顶,粗陶药罐,窗外隐约传来虫鸣,一女子身着藕粉色襦裙,正俯身查看他身上伤势,腕间珊瑚手串随动作轻响。
他的视线渐渐清晰,一张与梁若鸢七分相似的脸映入眼帘,他心头一惊,有诈……
半晌,他问道:“梁……姑娘?”他声音微哑,装作惊喜又困惑。
女子眼圈微红,帕子浸透药汁,轻拭他的额头和脸颊:“河间府一别,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形下重逢。”
她刻意看着他的眼睛,以此显示自己并不心虚:“当年家父卷入科场舞弊之事,母亲悬梁自尽,我便被官卖为婢,虽侥幸逃离,却从不敢想还能再见到你。“
聂未晨指尖在被褥下微微发颤,他在河间府流落时被一女子所救之事知道的人甚多,而她若不是她,更多的事情若为人所知,梁若鸢便是死罪难逃……
他假装激动,握住女子手腕……内力浑厚,绝非普通医女……虎口有长期使用峨眉刺留下的薄茧,右手小指指甲里藏着毒囊。
“我在林子里放了些毒烟,那些追杀你的人……”女子压低了声音,“他们在找这个吧?”她从药箱底层取出个染血的锦囊,是梁若鸢带走的那个……
聂未晨剧烈咳嗽起来,以掩饰嘴角的冷笑,他勉强撑起身子:“时隔十余年,梁姑娘又在烈日之下救了我一次……”
“叫我阿鸢就好。”女子羞涩低头,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就像那时一样……”
烛火噼啪轻响,聂未晨冷眸转开,趁女子转身煎药,他迅速检查了随身之物:绣春刀就在触手可及处,但刀鞘暗格里的火药方子不知所踪;半块飞鱼符仍在,但内侧机关处有人用朱砂做了标记。
“阿鸢。”聂未晨唤道,声音温柔得自己有些恶心,喉头一紧,“还记得你家那株梨花吗?”
女子搅动药勺的手顿了顿:“当然记得,在……在后院那株老梅树边上。”
她答得太快,没注意到聂未晨眼底骤冷的寒意,梁家旧宅他去过,根本没有梨树,这些人,怕是会错了意。
药碗递到唇边,聂未晨嗅到了曼陀罗汁味道,他假意顺从,一饮而尽,实则将药液蓄在口中。
待女子出去取水,一下吐在枕畔盆栽里,泥石发出轻微的“呲呲”声,这剂量足以让普通人昏睡一整天。
暮色透过窗纸,女子影子在窗上拉长,她在门外墙角笼子里取出一只信鸽,聂未晨在房中听见她零碎低语:“……确认目标携带火器图……梁若鸢真实身份……”
瓦片传来轻响,女子警觉抬头,信鸽扑棱棱飞走,聂未晨闭眼装睡,感觉到女子轻缓走来,指尖探向他的颈脉。
“聂未晨?”女子轻唤,呼吸就在他耳畔。
聂未晨压下自己的呼吸,装作睡沉,任由她解开自己衣襟搜查。
女子的手滑向他腰腹,他忽然扮作梦呓:“阿鸢……别去宁王府……”
女子浑身僵住,聂未晨默数到三,那双手果然抽离,房中响起急促的翻找声。
“原来如此。”女子激动得声音发颤,“主上要找的东西果然……”聂未晨翻了个身,她忽然噤声。
月光爬上窗棂,聂未晨“适时”醒来,看见女子坐在灯下,似绣着什么,见他睁眼,刻意稍稍藏起手中物件。
他能看清那是苏绣,这情网比他想象的更严密,但,织错了针脚,不过他们到底知道多少?
“我梦见小时候了。”聂未晨虚弱地笑起来,“你把身契藏在鱼佩里给我……”他盯着女子骤然绷紧的指尖,“还记得你我的约定吗?”
女子强笑着点头,故作羞涩:“当然记得,但你先说,免得是你自己忘了,此时又来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