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若鸢趁机扯下他身上外袍,往反方向抛去,夜色里响起数声弓弦震动。
他紧紧拉着她,两人在屋脊间起落,身后火光如毒蛇吐信。
梁若鸢忽然攀到他背上,俯在他耳边说道:“往东半里,有处废弃的船坞。”她呼吸温软,带着淡淡的血腥味,方才流箭不知何时擦破了她颈侧,他顺势将她背起。
鄱阳湖支流大片芦苇荡在月下泛着银浪,两人落入其中。
聂未晨割断一丛芦苇铺在浅滩边上,将背上的人轻轻放下。
梁若鸢忽然扯开他的衣襟,手指抚过他锁骨下三寸的旧伤:“三年前扬州漕运案,一个小贼与我同盗一拨官银,也受过这样的刀伤,哼,被我发现了,你早就在跟踪我,堂堂官差扮贼,偷摸占我便宜是吧?”
“乔姑娘再多说点儿,我在考虑要不要灭口。”聂未晨擒住她的手腕,却摸到脉搏紊乱,是蛇毒。
梁若鸢轻笑:“大人现在杀我……可就没人带你找银船了……”
聂未晨目光自她脸上落下,俯身咬在她颈侧伤口处,吮出毒血吐在一旁。
她颈上一痛,温觉衍了一身,听见他在喘息间低语:“那里面的樟木箱里装的不是官银,此处蓝羽和燕十已经看过了。”
远处传来船板“吱呀”声,几个漕帮汉子正将木箱往船上搬。
芦苇深处隐约露出半截桅杆,船身吃水线反常地高出三寸,火光掠过木箱箱角,照见半个褪色的“盐”字。
梁若鸢恍然道:“他们用官银模具走私青盐?!难怪箱底有银液。”
船板轰然撞开,火光中跃出十余名赤膊力士,胸前皆纹着浪里蛟的图样。
聂未晨刀光乍起,斩落两支火箭:“漕帮竟敢与水匪勾结……”
“不对。”梁若鸢靠近他身侧,一同退至船尾,从怀中掏出火折子晃亮,“你看,压舱石。”青灰色石块在火光下泛出诡异金斑,是混了金沙的铁矿。
聂未晨心头剧震,这分明是兵部严控的军需物资。
赤金令牌从聂未晨领口滑出,梁若鸢一把勾回手中,笑得像只狐狸:“意外收获,这里除了有人偷运青盐,还有兵部的人私贩军资。大人又欠我几多?”话音未落,芦苇丛中寒光乍现,十数柄苗刀同时刺出。
聂未晨揽着她跌入水中,绣春刀挑破最近刺客的咽喉,血雾混着冷水呛进梁若鸢鼻腔。
混乱中,有人攥住她的脚踝往下拖,她反手拔出簪子狠刺,却听见聂未晨闷哼一声,那簪子竟扎进了他的手臂,连带着她腕上血纹一搐。
“你……!”梁若鸢还未惊完,他已带着她潜入水中。
背后弓弩唰唰入水,湖水渐渐带走了她的体温。
箭伤毒性未退,她在冷水中浸得有些迷离,这才想起应赶紧吃药才是。
恍惚间一片温热覆上唇瓣,聂未晨渡来一口气,示意她往另一边看。
东南角,有暗舱。
梁若鸢睁大了眼睛,发间珍珠坠子无声滑落,聂未晨悄悄接住,认得那是去年暹罗使节进贡的南珠。
两人在船尾另一侧破水而出,梁若鸢指尖寒芒连闪,七枚铜钱钉入守卫咽喉。
聂未晨刀劈舱门,半腐的木板后竟有整排铸铁机关。
梁若鸢衣衫湿透,贴在身上,笑得明媚:“聂大人,现在咱们真是同一条船上的……”
一漕帮汉子忽然出现,狞笑着:“大人既认得锡盐,可认得这个?”
刀光闪过,舱中木箱裂开一道缝隙,几滴雨水渗入夹层,箱底夹层露出磷粉和硝石,幽绿的火星迸起。
两人目光一凛,同时后撤,硝石遇火膨胀,“轰”地炸开漫天蓝白焰浪。
整艘船忽然倾斜,底层传来锁链断裂的巨响,连带着天边滚来的雷鸣,金沙如瀑,从上层裂开的底舱倾泻而下。
聂未晨在船体倾覆的瞬间将她按进怀中,后背重重撞上一侧船板。
她分明听见他肋骨断裂的脆响,他却低笑道:“利息。”
乌云吞月,暴雨倾盆而下,两人顺着水流潜入湖中,船舱接连爆破,掀出大股水流将两人推向岸边一处芦苇荡中。
他们相继爬上浅滩,皆呛了不少水,暴雨之下几乎无法睁眼。
林间一处破庙似尚有残灯,正好可挡下倾盆的夜雨,她拉着聂未晨跑过去。
“坐下。”她将他按在佛像供台一侧,于在屋角拾来干草枯枝,用供台上的青灯点了火。
腕上血纹能感知他身上的痛觉,她一转身便扯开了他的衣领,看见他胸前、肩上几处伤口已泛出青紫。
他呼吸灼热,忍痛靠在供台边上,任她摆弄:“银船沉了江,官银去向……定有他们私铸的火器,还有青盐……许还牵涉别的案子。”
“闭嘴。”她将随身的灵药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