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袖中忽有寒光一闪,聂未晨瞳孔骤缩,预想的暗器并未袭来,朱宸濠只是抬手理了理衣襟,金属指尖“无意”擦过腰间玉佩,那玉佩上……赫然刻着半幅《九州堪舆图》。
“对了。”宁王转身前意味深长道,“听闻鄱阳湖近日热闹得很,聂大人若有兴趣,不妨去瞧瞧……”
梁若鸢在聂未晨的书房里提笔书信,笔尖松烟墨在信笺上稳稳落下最后一笔。
她轻轻吹干墨迹,将伪造的书信举到窗前细看,字迹瘦硬,锋芒内敛,连徐有贞惯用的那个“鄱”字右上角微妙的顿笔都分毫不差。
“蓝大人,你看像么?”她将信递给身旁的蓝羽。
蓝羽接过信,眉头微皱:“字迹应无破绽,但徐有贞与宁王联络,必有暗记。”
梁若鸢轻笑,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小印,往信纸右下角轻轻一按,“清河道人”四字篆文浮现,正是徐有贞与宁王约定的密记。
“之前捡到的残页上正有这个。”她指尖摩挲着印章边缘刻意削掉的缺口,“徐有贞大概也想不到,我们会发现他的印是刻意削缺的。”
十五日后夜。
梁若鸢偷偷出府闲逛,蹲在醉仙楼屋顶,指尖把玩着一枚铜钱。
“燕十失踪,聂未晨入宫,银船改道……”她眯起眼,“这些人,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夜风拂过,背后瓦片轻响,“乔姑娘好雅兴。”
聂未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梁若鸢头也不回,反手掷出铜钱。
“叮!”
他将铜钱以两指夹住,而她的匕首,已抵在他腰间。
“聂大人深夜尾随,是想抓我,还是……”她回眸一笑,“求我?”
聂未晨亦笑,忽然扣住她手腕,将人拉近,两人呼吸交错,他另一只手探入她怀中,抽出一张纸条,正是燕十最后传回的信报。
“姑娘偷了我的东西。”他嗓音低沉,“按律,当诛。”
梁若鸢挑眉,膝盖猛然上顶,聂未晨侧身避开,她趁机旋身脱困,短刃如灵蛇出洞,直指他咽喉:“那得看聂大人有没有这个本事。”
刀尖距他喉结三寸,聂未晨从袖中甩出一物,梁若鸢瞳孔一缩,接下,是燕十的腰牌,上面沾着血,刻着一道剑痕。
“一剑封喉。”聂未晨盯着她的眼睛。
“徐有贞果然不放过他们。”梁若鸢冷笑收刀,“所以,大人想与我合作?”
聂未晨忽然逼近,鼻尖几乎贴上她,声音隐忍克制,微微哑在喉间:“乔姑娘说……银船改道……会去哪里?”
“凭什么告诉你?”她仰头挑衅。
“凭这个。”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她似是知道?
他猛地扯开衣领,心口处一道伤口是从东厂番子手里夺回腰牌时所伤,正渗着血,梁若鸢臂上青蚨血痕竟当真痛感相连。
“……我记得鄱阳湖底有一条暗河。"梁若鸢无奈道,“官银若没运走,许是沉在水寨下面,等着……”
“等着宁王用假手带回机关图,把它们铸成火炮。”聂未晨接话,目光锐利如刀,“而徐有贞,就是那个将漕帮灭口的人……”
……
芦苇荡里,燕十以指尖捻起一抹湿润的泥土,凑近鼻尖:“是血,还未干透。”
三日前,他还未到鄱阳境内,撞见漕帮总舵被屠,三十八具尸体横陈码头,刀口整齐,皆是一剑封喉。
“官……银船……改道……”
垂死的漕帮帮主攥住他的靴尖,喉头血沫汩汩,最后吐出的几个字,成了鄱阳湖上的魂灵低语。
燕十起身,夜风掠过湖面,涟漪光动,远处一艘无灯无帆的货船缓缓驶过,船身吃水极深,却未挂漕帮旗号。
他眯起眼,指节按上刀柄,背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机括响动。
燕十旋身避过弩箭,却见芦苇丛中寒光连闪,三枚穿骨钉直冲他的额心。
“东厂的人?”他冷笑一声,绣春刀如银龙摆尾,将暗器尽数斩落。
脚下泥土骤然塌陷,火光冲天,爆炸的气浪将他掀入湖中,冰冷的水淹没耳鼻前,他最后看到的,是那艘货船甲板上,一个戴斗笠的男人缓缓举起手,袖口银线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燕子。
……
聂未晨指尖轻叩案上密旨,烛火映得他眉目如刀。
“明日卯时出发,走漕运水路。”他冷声道。
梁若鸢坐在窗棂上,指尖转着无聊时偷来的东厂令牌,笑得漫不经心:“走陆路,经河南下。”
“水路快。”
“陆路安全。”
两人目光相撞,似有火花迸溅。
蓝羽抱剑轻咳:“大人,刚收到弟兄线报,曹化成已派死士埋伏在运河闸口。”
聂未晨眸色一沉,走到窗前,忽然擒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