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正德皇帝朱厚照高坐在龙椅上,户部尚书因病告假,由周文焕代为奏报。
“陛下,南方水灾赈灾事宜已安排妥当,灾民得到妥善安置……”周文焕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敢抬头。
“是吗?”朱厚照突然打断他,尚且年轻的脸上似笑非笑,“朕怎么听说,灾民还在吃树皮呢?”
周文焕登时跪倒,“陛下明鉴,微臣……微臣……”
聂未晨走入殿中,双手呈上一摞文书,“陛下,臣有本奏。”
皇帝抬了抬手,“聂爱卿请讲。”
聂未晨环视一周,目光在徐有贞身上停留了一瞬,朗声道:“臣奉旨稽查南方赈灾银两去向,发现户部右侍郎周文焕贪墨赈灾银十五万两,证据确凿,请陛下过目。”
御前太监将文书呈上御案,朱厚照一一翻阅,大殿寒意渐起,随着朱厚照脸色越来越阴沉,殿内朝臣似都屏住了呼吸。
百官鸦雀无声,徐有贞额角已渗出细汗,他手背擦了擦,低头呼吸。
“周文焕!”皇帝猛地拍案,轰响在殿中回荡,“你可知罪?!”
周文焕面如死灰,伏地颤抖,“陛下饶命!臣……臣是一时糊涂啊!”
“一时糊涂?”朱厚照冷笑道:“朕看你是胆大包天!来人!将周文焕拿下,交由镇抚司严加审讯!”
周文焕三魂尽散,两名锦衣卫即刻将他拖了出去,徐有贞脸色由苍白转为铁青,聂未晨看了一眼,持刀侧立。
聂未晨站在大殿里似一尊阎罗般带着地府的气息,百官暗暗自查,奏至无可再奏,终于退朝。
聂未晨独自离开,无人与他同行,他自己看着路面上的砖石在太阳底下扭曲变形。
刚出午门,一小太监匆匆跑来,“聂大人,陛下口谕,命您即刻面圣。”
昭德殿内,朱厚照正在把玩一柄精致的匕首,戏箱敞着,满是鞑靼袍,戏子冠带,聂未晨进来,他头也未抬,“聂爱卿,此案你怎么看?”
聂未晨恭敬道:“陛下,周文焕不过是小鱼,背后必有主使。臣怀疑工部尚书徐有贞牵涉其中,甚至……”
朱厚照用匕首尖端挑了鳄皮琵琶的弦,“甚至什么?”
“甚至可能涉及宁王。”聂未晨低声道,“臣查到部分赃银流向了江西。”
朱厚照目光一凛,抓起象牙双陆棋和几枚镀金骰子扔在门上,声音沉在胸口处,如恶兽低吼,“可有证据?”
聂未晨一膝跪地,“眼下尚无确凿证据,但臣已派人加紧调查。”
朱厚照沉思良久,忽然将匕首钉入梨木案几中,“查!一查到底!无论涉及谁,绝不姑息!”
“臣遵旨。”
聂未晨自昭德殿出来,顺路便在宫中巡视了一番,出宫时天色已晚,有锦衣卫出宫换值,便与他同行。
三人途经一处暗巷,有星点自阴影中射出,他侧身一闪,三支牛毛针自他脸颊擦过,直直钉入他身后土墙中。
“有刺客!保护大人!”随行的锦衣卫拔刀相护,黑暗中,数道黑影从房顶跃下,霎时刀光剑影。
聂未晨脸侧微痛,有血滑落,流入嘴角,他手中绣春刀寒刃如月,斩下两名黑衣蒙面之人,转身一霎,暗处一柄长剑刺出,捅入了他的左肩。
雁翎剑青灰色波浪纹如鸦羽叠层,聂未晨一眼便认出了来历,心中一震,“是东厂的人。”他强忍痛觉,反手一刀将持剑者毙命。
一名锦衣卫将聂未晨搀扶回府,一名前往镇抚司带人于小巷中抬回五具刺客尸首。
燕十端着碗正吃饭,把碗一扔,上前聂未晨扶住,“大人!大人,我才歇一日您这是怎么了?!”
聂未晨已脸色煞白,白了他一眼,按住穴位给自己止了血,“看来我们捅到马蜂窝了……曹化成这条老狗终于坐不住了。”
他喘了口气,示意燕十回房,“你,一会儿便去镇抚司,立刻提审周文焕,务必在天亮前拿到口供。”
梁若鸢啃着饼从东厢房出来,远远看见燕十架着聂未晨往内院走,“这是怎么了?给自己上刑了?”
她绕着路跟过去,职业毛病,翻墙掠瓦而不自知,蹲在了房顶上,“哇,看来伤得还挺重的嘛。”她咬了口饼,趴在瓦上看着。
聂未晨走到房门口,松开燕十,命他退下,抬头望向正对面的屋顶,“乔姑娘何事?……爬那么高当心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