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最深处,刑房寒意刺骨,血腥、霉味、腐臭,交织在一起,每一样刑具都带着斑驳的血迹。
陈白瓷双手缚着锁链,昔日诰命夫人如今一身狼狈,发鬓散乱,满脸赃污。
程墨亭吊在牢房里,听见脚步声,抬起眼来:“妹妹,你来啦?”他笑起来,眼神带着挑衅,滑向一身常服的聂未晨,“怎么?指挥使大人今日休假?”
聂未晨挥了挥手,锦衣卫将陈白瓷带出牢房,他撇了他一眼,没有理会,牵着梁若鸢走向拐角刑房。
刑具滴着血,跟于良有关的人刚刚拖走,陈白瓷双眼空洞,目光掠过那些新鲜未干的血迹,燕十冷着脸,推她坐下,将她双手松开。
“陈白瓷。”聂未晨开口道,声音不大,却在幽闭的刑房里清晰回荡,“陛下旨意,本官最后问你一次,指使你下毒的,究竟是谁?”
陈白瓷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惨淡的笑意,“大人不是早已认定是妾身所为?何必再问。”
“断魂散来自通州漕帮,你父亲曾是帮主,你有此物不奇怪。”聂未晨缓缓踱步,目光如刀,“本官只是好奇,你为何要杀我?宁王一案,你分明助我除逆,我亦许你安稳,予你诰命尊荣,你为何自毁前程?”
陈白瓷别开脸,嘴唇颤抖着:“没有为什么,恨你罢了。”
“恨我?”聂未晨停下脚步,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语气冰冷,“是恨我灭了宁王,你失了可能成为从龙功臣的机会?还是恨我……查出你夫君赵临的龌龊勾当?”
“赵临”二字一出,陈白瓷身上猛地一颤,双眼大瞠。
聂未晨吩咐道:“带她去冰窖。”
两名校尉将陈白瓷架起,拖着她走过阴暗的通道,诏狱的冰窖是存放尸身的地方,刺骨的寒气灌满了整条暗道。
聂未晨将外袍披在梁若鸢身上,看着锦衣卫将一具白布蒙面的尸身抬了出来。
他抬手示意,那校尉掀开了白布,赵临的尸体青白僵硬,暴露在昏黄的灯火下,胸口匕首造成的伤口早已不再渗血,凝结成暗黑狰狞的伤口,那面容仍旧扭曲,残留着死前的惊愕和痛苦。
“啊!”陈白瓷发出短促的尖叫声,在锦衣卫手里挣扎起来,却因虚弱而软倒,两个校尉上前将她死死按住。
她盯着赵临的尸体,眼中情绪翻涌,是恐惧、憎恨,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解脱……或是绝望?
“看清楚,”聂未晨冷声道,“南昌卫锦衣卫千户赵临,你的夫君,也是当年为夺漕帮控权,暗害你父亲,又假意救你,骗你信任,最终将你软禁控制之人,对吗?”
陈白瓷浑身发抖,泪水骤然决堤,绝望将她彻底冲垮。
“他利用你漕帮大小姐的身份,一步步蚕食漕帮,为某些人运输见不得人的人和物,包括白莲教的赃物、妖人。你识破他的真面目,设法逃脱,假死,让陈青带着半块蛇莲令回到漕帮,本想报仇,却落入了东厂曹化成的外甥曹玉手中。”
聂未晨继续说着,每一句都似鞭子抽在陈白瓷心上,“曹玉将你作为一颗棋子,送到我身边,一方面助我查宁王案取信于我,另一方面,想必也等着必要时,用你反戈一击,令他永绝后患,坐稳东厂督主的位置。这次行刺,是赵临又找到了你,用旧日恩怨或新把柄威胁了你?抑或是东厂残党的意思?”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陈白瓷崩溃哭喊,整个人在地上蜷缩起来。
梁若鸢站在一边,沉默看着,她注意到蓝羽站在冰窖入口的阴影里,拳头握紧,脸色苍白的看着痛哭的陈白瓷,眼神复杂难辨。
聂未晨蹲下身,平视着崩溃的陈白瓷,声音压低,却带着毒蛇般的阴寒:“陈白瓷,赵临已经死了,威胁你的源头已经没了,现在,告诉你,是谁让你杀我?说出真相,本官或许能看在你昔日立功的份上,给你个痛快……或者留你一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站在入口处的蓝羽。:“也免得牵连无辜之人。”
陈白瓷猛地抬头,顺着聂未晨的目光看到了蓝羽,她眼中出现了极大的恐慌和哀求,拼命摇头:“不……不关他的事!是我!是我恨你!恨你明明有能力,却查不出赵临是害我父亲的凶手!恨你让我活得像个笑话!毒是我下的!与任何人无关!”
她不知从何处来的力气,猛地往旁边石壁撞过去,一道身影急冲过来,将她瞬间抱住,蓝羽跪在聂未晨面前,低着头:“大人!她……”他咬着牙,说不出话来。
聂未晨缓缓站起身,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动容,转瞬幽深难测,蓝羽替他成婚,如今已人尽皆知,朱厚照没有追究,想必又是握着算盘。
“带下去,分开看押。”聂未晨冷声命令,目光落在蓝羽身上,那身飞鱼服是他亲手送他的,“加派人手,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陈白瓷,尤其是东厂的人。”
“是!”锦衣卫校尉将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