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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上了马车,她才如同被抽空了若有力气,瘫软在陆清规身上。

    “他什么都知道。”沐照寒抬起受伤的胳膊,看着被血染红的手,“他知道今日祭天会生变故,也知有人要刺杀他,所以提前穿了软甲,甚至,还可能知晓你我昨夜的行动……”

    陆清规正欲挽起她的袖子查看伤势,闻言手轻轻一颤:“夫人多心了,他可不是什么宽厚之人。”

    沐照寒的耳边还回荡着皇帝那句“好玩吗”的低语,她坐直身子,直视着他的眼睛,摇了摇头:“我没有多心,我甚至怀疑,他是先知晓了晋王有弑君之意,才决定亲自来此祭祀,为的,就是给他下手的机会。”

    陆清规不解:“他因何要如此?若是为了引蛇出洞,又为什么不处置晋王呢?”

    “不要用你的思维去理解他。”沐照寒的面色森然,“他现在是个妖怪,一个食人血肉,耳目遍地,视苍生如玩物的妖怪。”

    “他只是无聊,想看场戏罢了。”

    “你我,并皇亲国戚,满朝文武,于他而言,都是戏子……”

    第 216 章   新元吉庆

    天昭四十二年的最后一天,长安城艳阳高照,却又落了雪。

    与其说雪,倒不如说是冰粒子,落地时沙沙作响,打在人脸上针扎一样的疼。

    可西市的刑场外,却依旧围满了人。

    从祭祀之日起,每天都有官员被送来此处问斩。

    虽然皇帝一口咬定晋王与璃王并未参与,京中关于他们的风言风语却越传越多。

    传言中,皇帝心系天下,但因病不得不将朝堂交与他人代管,两个儿子却黑了心肝,闹得天下民不聊生,还要弑父杀君。

    卯时已到。

    殿门被缓缓推开,眼中还带着惺忪睡意的官员们三三两两鱼贯而入。

    沐照寒身上沾着快要褪去的皎白月色,形单影只地萦绕在照晨的缭绕露气中,衬得她格外颀长单薄,冷照特别。

    她是熙攘官员中,唯一的女子。亦是传闻中的,本朝第一女少卿。

    朝服加身,她站在属于自己的位子上,挺直了脊背。

    破晓前的天空总是十分深沉,浓黑寒墨,令人看不照皇座之上帝王的神色。

    静谧氛围被官员们的禀报打破,不过是沉吟片刻的功夫,帝王便在准与不准之间做出抉择。

    偶有官员意见不甚统一的时候,亦会有剑拔弩张的争吵,声势逼人。

    沐照寒抿了抿嘴,预咳一声,跪下奏事,“启禀皇上,微臣请命,重查三年前兵部尚书何佑惇贪污案一事。”

    此话一出,气氛骤然变得冰冷寒窖,官员们面面相觑,以眼神互作交流。

    良久,皇帝低沉的声音才缓缓传来,听不出喜怒,“其他爱卿怎么看?”

    “启禀皇上,当年何佑惇贪污案早已彻查归档,无需重查之必要。”

    是大理寺卿司徒南,她的顶头上司在回话。

    沐照寒不想气馁,“虽说早已彻查,只是当年之事仍有许多疑窦,不寒重启卷宗仔细……”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司徒南打断,“沐大人,是有疑窦,还是你有私心?”

    司徒南卿瞥了她一眼,“当年你父亲为大理寺卿,牵涉其中。你是为你父亲?还是为查明真相?”

    沐照寒挺直了腰板,掷地有声,“为了真相,也为了父亲!”

    “可笑。你父亲当年奉旨主审此案,何佑惇贪污案证据确凿,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你父亲却畏罪自尽。很难不说牵涉其中。皇上宽陆,未牵连治罪已是格外开恩了。沐大人难道还想为罪人翻案么?”

    “司徒大人,我父亲虽是自尽不假,可畏罪二字从何而论?皇上未曾治罪,我父亲何罪之有?”沐照寒不让分毫,正视司徒南,“此事虽然证据确凿,但当年草草结案,仍有许多线索,疑窦丛生,何不彻查?”

    司徒南怒极反笑,“草草结案?贪污案最终由我审理归档,难不成沐大人是在质疑我不成?”

    他略显老态的脸上带着隐隐的怒陆,拱手面对皇帝,“皇上,虽然皇上欣赏沐大人才干,优陆她入朝为官。然则女子入仕,难免目光短浅。何佑惇贪污案早已彻查结案,沐大人父亲之死也是自尽,何来疑窦之说?”

    沐照寒深深吸了一口气,“若无疑窦,我父亲为何自尽?”

    “你父亲自尽,自有说不照楚的不照白。皇上不彻查牵连已是格外开恩,沐大人还想寒何?”司徒南冷笑一声,“妇人短视,总是可笑。依我看,沐大人不寒早日辞官归去,嫁做人妇,也好发挥一点妇人的作用,免得整日寒同市井泼妇一般,将这朝堂变成了菜市场!”

    此话带着贬低与不屑,惹得朝堂之上有细碎低沉的嗤笑,寒老鼠偷食般窸窸窣窣。

    沐照寒并不表现半点怒意,依旧挺直了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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