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风最后总结道:“正因如此,儒道在玄天界的地位颇为尴尬。它既不算能够直通巅峰、诞生过相应大能的‘大道’(如仙、佛、神等),又因其有完整体系与广泛影响,也不完全被归入‘旁门左道’。它更像是一条看似宽阔、实则存在‘天花板’的特殊路径,在这片土地上,演化出了自己独特的、或许已经有些扭曲的生存与发展模式。”
听完姜风这一番剖析,若星沉默了许久。窗外庆山城“雅致”的喧嚣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对一种道途可能走向畸形的沉重思考。明天的文会,在他们眼中,已不再是一场简单的风雅集会,而更像是一面镜子,或许能映照出这儒道世界更深层的痼疾与真实面貌。
“看来,明日之行,我们需得更仔细地看了。”若星轻声说道。
“嗯。”姜风颔首,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眼神深邃。
回到自己那间陈设简单的雅间,姜风并未立刻休息或修炼,而是在床榻上盘膝坐下,手指无意识地轻叩膝盖,陷入了深沉的思索。
窗外,庆山城的夜色渐浓,那些“雅致”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却照不透他心中的重重疑云。白天在客栈小厮那里听闻的内幕,以及与若星关于儒道本质的讨论,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然而,思绪盘旋间,另一个被他暂时搁置的细节,此刻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千尺城,庐山书院,四方阁,那位姓徐的老儒生。
初见时只觉那是一位修为低微、负责杂务的老者,言语客气,办事也算利落,并无特别之处。但现在回想起来,结合庆山城的种种怪象,再细细品味徐老最后那句“莫要随意评价他人文章诗词”的提醒,以及他当时那别有深意的目光姜风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大大低估了那位老人。
“儒生境三十多里外传音入密”姜风在心中默念着这几个关键词。
他与若星在千尺城茶馆中,因不满那本《佳作赏析》的水准而以传音入密私下交谈。传音入密,还是金丹修士施展的,其波动极其隐秘,同阶修士若非刻意探查或距离极近,都难以截听。而当时,徐老远在三十多里之外的庐山书院四方阁中!
一个区区儒生境的老者,如何能隔着三十多里,穿透茶馆的墙壁与街道的喧嚣,精准地捕捉到两位金丹修士的传音内容?这绝非“儒生境”所能做到!甚至寻常夫子境儒修,也绝难办到!
除非他根本不是儒生境!
姜风心中越发肯定这位徐老,极有可能是一位隐藏了真实修为的高阶儒修!他至少是法随境(神通境)的强者,甚至结合他对“浩然道”理念可能更认同的迹象,以及能隐忍在小小四方阁办理杂务的心性,他会不会是浩然道一脉的神人境修士?后者的可能性,似乎更大一些。毕竟浩然道修士更重内心修养与隐忍,且对现今儒道流弊可能更为痛心疾首,隐于市井观察,倒也符合其道心。
想到此处,姜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息中带着一丝后知后觉的警醒。
“我确是有些放松警惕了”他暗自反省。离开旁门左道那等明枪暗箭、危机四伏的环境,进入这看似“文雅平和”的儒道地界,潜意识里便降低了对潜在危险的评估。以为凭借金丹修为足以应对大多数情况,却忽略了这儒道水可能比想象中更深,隐藏的高人可能就在身边。
能够轻易截听金丹修士传音,且隐忍不发,只在最后隐晦提醒这位“徐老”的修为与心性,都深不可测。自己当时若言语再无忌惮些,或表现出更多对儒道的鄙夷,恐怕已在不经意间触怒了一位可怕的存在而不自知。
“幸好当时只是对那册子内容本身表示失望,并未过多抨击儒道根本,徐老最后也仅是好意提醒”姜风心有余悸。在一位很可能超越自己一个大境界的强者眼皮底下妄议,无异于玩火。
这番反思,也让姜风对儒道现状的认知更加深刻。连徐老这等疑似的高阶修士,都只能隐于书院一隅,看似碌碌无为,这本身或许就是一种无声的控诉或无奈。若他真是浩然道修士,面对如今被“学阀”把持、文风浮夸、内外割裂的儒道,心中又作何感想?他的隐忍,是等待时机,还是已然心灰意冷?
“这儒道问题确实比表面看到的要大得多,也深得多。”姜风最终得出结论。从底层的文风扭曲、名望垄断、民生疾苦被忽视,到中层的学阀把持、上升通道壅塞,再到高层可能存在的理念分歧、力量隐伏这条看似“温和”的修行道路,内部恐怕早已暗流汹涌,积弊深重。
明日的四季园文会,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不仅要观察那些台前光鲜的“才子佳人”与世家作派,更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