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暖阳正好,院子里亮堂堂的。
他刚想搬个小马扎出去晒晒太阳,就听见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母亲王秀英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像是结了一层冰,带着一股子怎么也压不住的闷气。
她手里拿着那把平时跳舞宝贝得不行的红绸舞蹈扇,此刻却像是拿着根烧火棍。
走到院子中央的石桌旁,王秀英手一扬,“啪”的一声,就把扇子狠狠扔在了桌面上。
那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哟,妈。”
江辰看这架势,乐了。
“这是谁又惹我们家皇太后生气了?火气这么大。”
他转身回屋,从新买的恒温饮水机里接了杯五十度的温水,递到王秀英面前。
“来,先喝口水,顺顺气。”
王秀英接过水杯,仰头“咕咚咕咚”就灌下去大半杯。
那架势,不像是在喝水,倒像是在灌酒。
一杯水下肚,她胸口那团火气似乎才顺下去一点。
王秀英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憋著的那股子委屈,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开始对着儿子大吐苦水。
“别提了!还不是跳舞那点破事!”
“气死我了!”
原来,自从村里生活条件好了,大家伙去村口的小广场上跳跳舞,就成了大妈们最主要的娱乐活动。
王秀英也乐在其中,每天都去,既锻炼了身体,又能跟姐妹们唠唠嗑。
可偏偏,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小小的广场舞队,也是一个藏龙卧虎的名利场。
“我们那队里,有个叫王翠花的,你还记不记得?就村东头开小超市那个。”
江辰点了点头。
他有印象,一个长得五大三粗,嗓门跟吵架似的女人。
“她家开了个小超市,就觉得自个儿是咱们村除了咱家之外,最有钱的了!”
“自己花几百块钱,买了个能拖着走的大音响,就天天把著不撒手。音乐是她放,排头是她站,那c位,跟焊在她脚底下一样,谁都别想碰!”
王秀英越说越来气,手里那把可怜的扇子被她捏得咯吱作响。
“妈这身子骨,跳得也不差啊!可她呢,天天就跟个监工似的,对别人指手画脚!”
“一会儿说我穿的这身衣服太土,颜色太暗,影响队伍整体形象。
“一会儿又说我舞步不够洋气,跟不上她从网上学来的新动作,老是慢半拍。”
“你说气不气人?她直接就把我给排挤到最边上的角落里去了!再往旁边站点,我都要被挤到路边的沟里去了!”
江辰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起来。
他算是听明白了。
这就是典型的“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仗着自己有点小钱,掌握了“生产资料”(音响),就在一个小团体里作威作福,搞起了办公室政治那一套。
王秀英灌了口水,继续控诉王翠花的“罪行”。
“今天!她就更过分了!”
“跳舞的时候,人多,我一不小心,踩了她那双新买的白舞鞋一脚。我都赶紧跟她道歉了,说给她擦干净。”
“结果你猜她怎么说?”
王秀英学着王翠花那阴阳怪气的调调,捏著嗓子说道:
“‘哎哟喂!有些人啊,自己不舍得买好装备,就光知道来祸害别人的!’”
“‘我这鞋,可是我儿子特意从城里给我买的名牌货,好几百块钱一双呢!踩脏了你赔得起吗!’”
王秀英气得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八度。
“她当着几十号人的面,就这么嚷嚷!那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嫌我穷,嫌我儿子没本事,买不起好东西吗?”
“我当时就气不过,跟她顶了两句嘴。我说‘不就一双鞋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结果好家伙,她那几个天天跟在她屁股后面拍马屁的‘跟班’,一下子就全围上来了!”
“一个说我不识好歹,一个说我嫉妒人家,还有一个劝我,赶紧给‘王老师’道个歉,不然以后就别想跟着跳了!”
“我”
王秀英说到这,眼圈都有点红了,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哽咽。
“我一辈子没跟人这么吵过架,被她们几个围着一顿数落,气得我气得我扭头就回来了!”
她放下水杯,看着儿子,眼神里全是委屈和不甘。
“辰儿,妈也不是非要去争那个位置,跟她抢那个风头。”
“大家一起跳个舞,就是图个热闹,图个开心。”
“可她天天在那儿指手画脚,摆着个